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唐冶”的都市小说,《铁血锄奸团》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毕复生赵保元,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血溅辛庄、1941年9月,济南城,淅淅沥沥敲打着芙蓉街的青石板。雨水在石缝间汇成细流,沿着坡道向下流淌,倒映出“正谊书局”门前那盏昏黄的煤油灯。,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毕云轩躺在柜台后的藤椅里,身上盖着羊毛薄毯,手中那本《史记》已滑落到膝上。老先生睡着了,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像覆了一层霜。,插好门栓。书局里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雨水混合的气味。他喜欢这味道,从六岁起就在这味道里长...
精彩内容
:血溅辛庄、1941年9月,济南城,淅淅沥沥敲打着芙蓉街的青石板。雨水在石缝间汇成细流,沿着坡道向下流淌,倒映出“正谊书局”门前那盏昏黄的煤油灯。,门轴发出沉闷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毕云轩躺在柜台后的藤椅里,身上盖着羊毛薄毯,手中那本《史记》已滑落到膝上。老先生睡着了,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像覆了一层霜。,插好门栓。书局里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雨水混合的气味。他喜欢这味道,从六岁起就在这味道里长大。父亲总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可如今这世道,书中还有什么?是***炮轰沈阳北大营的电文,还是韩复榘“保境安民”的布告?,从床下拖出一个细长的枣木箱子。箱子里没有书,只有一杆美制M1903斯普林菲尔德**、一颗手**和二十发**。**是他从从一个**商人那里买的。它的有效射程为900米。而且在精度上表现突出,常被用作长距离狙击用。箱子里还有一把**——刀身刻着“血荐轩辕”四个字。这是他瞒着父亲藏的,藏了整整一年。,三更了。雨似乎小了些。,背在身后,**别在靴筒,披上黑色油布雨衣。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父亲,轻轻拉开后门,闪进雨夜。
二、辛庄
辛庄在济南城西二十里,是个二百来户的庄子。庄东头有座德国人建的***堂,尖顶钟楼在雨夜中像个沉默的巨人。
毕复生伏在教堂钟楼第三层的窗口,望远镜的镜片上凝着水珠。从这里可以看清整个庄子——泥泞的土路,低矮的土坯房,还有庄子中央那栋突兀的青砖瓦房。那是维持会长赵保元的家。
赵保元,原辛庄保长,***来了后第一个扯太阳旗的。三个月前,他带日军清乡,指认了庄里七个“通共”的农户。七个人被绑在打谷场上,当众砍头。血渗进泥土,至今还有暗红色的痕迹。
毕复生记得其中有个少年,才十五岁,是赵保元本家的侄子。砍头前少年骂:“赵保元,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赵保元亲手挥的刀。
今夜,赵保元家张灯结彩。他从济南请了戏班,庆祝五十大寿。汉奸、伪**、乡绅来了三十多人,院子里摆了五桌酒席。猜拳行令声隔着雨幕隐约传来。
毕复生看看怀表:已经深夜一点二十。戏该唱到《霸王别姬》了,这是最后一出了,也是赵保元最爱的一出。
他检查了**后,将**推上膛。然后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半斤**,一根香,一节导火索。这是十年前在上海跟刺杀大王王亚樵学的——香烧到特定位置点燃导火索,延时引爆。简单,但有效。
他把**包固定在钟楼的木梁上,计算好香的长度。点燃香,插在预定位置。做完这些,他顺着绳索滑下钟楼,落地无声。
雨又大了。
三、寿宴
赵保元确实在看《霸王别姬》。他坐在正屋太师椅上,穿着崭新绸缎长衫,手里把玩着一对玉核桃。戏台上,虞姬正唱到“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
“好!”赵保元拍腿叫好,唾沫星子喷到旁边**顾问小野的脸上。
小野四十多岁,仁丹胡,金丝眼镜,是**驻济南领事馆的特务。他微微皱眉,但没发作,反而举杯:“赵桑,生日快乐。大****不会亏待忠诚的朋友。”
“是是是,全靠小野太君栽培!”赵保元谄笑着干杯,“我那儿子在**留学,还望太君多关照。”
“放心。只要赵桑继续为**效力,令郎在东京一定会得到最好的教育。”
两人碰杯时,院门口传来喧哗。管家跑进来:“老爷,庄外来了一队兵,说是……说是韩**的人。”
赵保元脸色一变。韩复榘的人?深更半夜来干什么?
小野也放下酒杯,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十几个穿灰军装的士兵已冲进院子。为首的是个年轻军官,二十七八岁,剑眉星目,腰间挎着驳壳枪。
“赵保元!”军官声如洪钟,“你事发了!”
戏台上的戏停了。宾客们惊慌失措,有的往桌下钻,有的想跑。士兵们堵住院门,刺刀闪着寒光。
赵保元强作镇定:“这位长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鄙人赵保元,辛庄维持会长,一向奉公守法……”
“守法?”军官冷笑,“你私通***,残害乡邻,证据确凿!韩**有令,就地**!”
“胡说!小野太君在此,你敢——”
枪响了。
不是军官开的枪,是钟楼方向。**打碎正屋的窗玻璃,擦着赵保元的耳朵飞过,打碎了他身后的青花瓷瓶。
“有刺客!”小野猛地拔枪,但第二颗**已经到了,正中他右肩。他惨叫倒地。
院子里乱成一团。宾客四散奔逃,士兵们举枪朝钟楼射击。赵保元想躲到桌下,但军官一把揪住他衣领:“赵保元,你还有什么话说?”
就在这时,钟楼爆炸了。
轰——!!!
不是**包的爆炸——**包还没引爆。是更大的爆炸,惊天动地,整个钟楼在火光中坍塌,砖石木梁如雨点般砸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军官第一个反应过来:“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庄子四周响起密集的枪声,不是**,是**——***的歪把子轻**。还有炮弹尖啸着落下,在院子里炸开。原来赵保元东西厢房里**的**库接连不断的爆炸了。
原来**库的爆炸是毕复生当天下午扮作和铁血锄奸团的颜果夫扮作火夫,在给赵保元寿宴做菜时,偷偷在**库后墙外安置的。 此时只见日军至少一个中队,把庄子包围了。
四、教堂地下
毕复生没在钟楼。他在开枪后立刻撤离,顺着事先挖好的地道回到教堂地下——这是四十多年前义和团挖的,后来被教会封了,他花了半个月才重新挖通。
地下室里堆满杂物,还有几具棺材——不知是哪年留下的。毕复生靠在墙角,听着地面上爆炸声、枪声、惨叫声。计划出错了,韩复榘的人怎么会来?日军怎么会埋伏?
他想起父亲说过:这世道,谁都不可信。
枪声渐渐稀疏。毕复生钻出地下室从残破的钟楼窗户里用望远镜往外看,只见赵保元家的火光中,日军正在清理战场。赵保元没死,被两个**兵架着,满脸是血。小野被抬上担架。那个年轻军官带来的十几个士兵,**横七竖八躺在院子里,血和雨水混成一片暗红。
一个日军大佐骑马进院,用日语下令:“**!一个活口不留!”
**开始了。日军挨家挨户砸门,把村民从被窝里拖出来,赶到打谷场。反抗的当场刺死,哭喊的用枪托砸。女人被拖进屋里,惨叫声刺破雨夜。
毕复生握紧拳头,狠狠地捶打着胸口。他想冲出去,但知道那是送死。一个人,一把枪,能杀几个**?
他想起那七个被砍头的乡亲,想起少年临死前的诅咒。现在,整个庄子都要陪葬了。
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滚进来,是那个年轻军官!他还活着,左腿中弹,右肩伤口深可见骨。
军官也看见了毕复生。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瞬间明白彼此身份。
“你……是锄奸团的?”军官喘息着问。
毕复生点头,递过水壶。军官喝了一口,咳出血沫。
“我叫周卫国,八路军鲁中军区东进支队侦察连长。我们来铲除赵保元,没想到……中了**的圈套。”他惨笑,“**可能获取了情报,早知道我们要来,设了埋伏。十二个兄弟,就剩我了。”
“八路军?”毕复生眼睛一亮。他已经向地下党请示过,要加入这支队伍打**,把铁血锄奸团打造成真正的**武装。
“兄弟,帮我个忙。”周卫国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济南日军布防图,还有汉奸名单。送到城南‘三合客栈’,找王掌柜。就说……‘山高水长’。那里是鲁中军区敌工部的联络站。”
毕复生接过油纸包,还带着体温。
“你呢?”
“我走不了了。”周卫国看看流血的腿,“给我颗手**,我拖几个垫背的。”
毕复生沉默。这时,地面上传来日语喊声和脚步声——**在**教堂。
“从那边走。”周卫国指指地下室另一头,“有个暗道,通庄子外。快!”
“一起走!”
“不行,我腿废了,会拖累你。”周卫国推他,“走啊!把情报送出去,比救我重要!”
脚步声越来越近。毕复生一咬牙,背起周卫国:“要死死一块!”
他朝暗道跑去。暗道很窄,仅容一人爬行。他拖着周卫国,在黑暗和泥水中艰难前进。身后传来爆炸声——周卫国扔出了最后一颗手**。然后是枪声,惨叫,更多的爆炸。
不知爬了多久,前面出现亮光——是出口,在庄外一片坟地里。
毕复生钻出来,雨已经停了,东方泛白。回头望去,辛庄笼罩在浓烟中,火光冲天。枪声停了,只剩下女人的哭泣,在晨风中飘荡,像孤魂野鬼的呜咽。
周卫国昏过去了,但还有气。毕复生撕下衣襟给他包扎伤口,然后背起他,踉跄着走向济南城。
走到城门口时,天已大亮。城门上贴着新布告:“昨夜辛庄发生匪患,**及时剿灭,击毙**三十余人。维持会长赵保元英勇殉国,追授‘模范公民’……”
毕复生看着布告,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英勇殉国?模范公民?赵保元明明还活着,他亲眼看见的。
这世道,黑白可以颠倒,生死可以篡改。只有血是真的,只有恨是真的。
他握紧怀里的油纸包,走进城门。
五、正谊书局
毕云轩醒来时,看见儿子浑身湿透、血迹斑斑地站在面前,背上还背着个昏迷的**。
“复生,你这是——”
“爹,救人。”毕复生只说三个字。
毕云轩没再多问。他关上店门,拉下窗帘,帮儿子把伤员抬到里间床上。然后打热水,拿药箱——行医多年的经验让他备着各种伤药。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周卫国伤得很重,但没伤到要害,命保住了。
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毕云轩洗了手,坐在儿子对面,盯着他:“说吧,怎么回事。”
毕复生讲了昨夜的事,从去辛庄锄奸,到遭遇埋伏,到救出周卫国。他没隐瞒,包括那把**,那些**,还有怀里的布防图。
毕云轩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听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毕复生以为父亲会发火,会骂他,会把他赶出家门。
但父亲只是叹了口气,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把短剑——剑身斑驳,但剑刃寒光逼人。
“这剑,”毕云轩**着剑身,“是你祖父的。光绪二十六年,****打北京,他带着这把剑,在廊坊跟洋人拼过刺刀。杀了三个,最后中弹而死。”
他把剑递给毕复生:“拿着,你祖父临死前说:‘这剑传下去,告诉子孙,洋人可以杀我们,但不能让我们跪下。’”
毕复生接过剑,沉甸甸的,像接过一个家族的魂魄。
“复生,”父亲看着他,“你要走的路,很苦,很危险,可能会死。但如果你决定了,爹不拦你。只是记住:剑是**的,但持剑的人要知道为什么**。为了私仇**,是匪;为了大义**,是侠。”
“爹,我懂。”
“你不懂。”毕云轩摇头,“你现在满腔仇恨,只想杀**杀汉奸。这没错,但不够。你要知道为什么杀——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用跪着活,不用无辜死去。”
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街上已有行人,卖早点的吆喝着,黄包车夫等着生意,孩子们跑去上学。仿佛昨夜的血火从未发生。
“你看,这些人,他们只想活着,有口饭吃,有件衣穿。可这世道,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让实现。”毕云轩声音低沉,“复生,你要做的,不是当个快意恩仇的侠客,而是当一把伞,为这些人挡风遮雨。哪怕只能挡一时,挡一寸。”
毕复生重重点头。
“去吧,送情报。然后……”毕云轩顿了顿,“去做你该做的事。不用惦记家里,爹还没老到要人照顾。”
“爹——”
“别说了。记住,无论走到哪,正谊书局是你家。累了,伤了,就回来。爹在这。”
毕复生跪下来,给父亲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冰凉,但他心里滚烫。他虽然在济南实验中学读高中时就加入了地下党组织。并在党组织的指示下领导成立了铁血锄奸团,但对父亲他还是十分尊崇。
他起身,把剑背在身后,揣好情报,看了一眼昏迷的周卫国,转身出门。
门关上时,毕云轩老泪纵横。他知道,儿子这些年在做什么事,也知道儿子的每一次出门都可能是永别。但他不后悔。读书人,要有骨气;中国人,要有血性。儿子选了最难的路,但那是正道。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研墨,提笔写下四个大字:
“血荐轩辕”
六、三合客栈
三合客栈在城南贫民区,门脸破旧,生意冷清。掌柜老王五十多岁,一脸麻子,整天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毕复生走进客栈时,老王抬眼看看他,又闭上:“客满,去别家。”
“我找王掌柜。”
“我就是。”
“山高水长。”
老王眼睛猛地睁开,**一闪。他打量毕复生,又看看门外,压低声音:“后院,第三间房。”
毕复生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后院。第三间房门口挂着“杂物间”的牌子。他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短发,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
“我找王掌柜。”
“我就是。”
毕复生一愣。女人侧身:“进来说。”
屋里很简陋,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摊着地图,墙上挂着枪。女人关上门,拔出**对着他:“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周卫国。”毕复生掏出油纸包,“他让我送这个。”
女人接过,检查火漆完好,才收起枪。她打开油纸包,快速浏览布防图和名单,脸色越来越凝重。
“周连长呢?”
“受伤了,在我家。伤很重,但死不了。”
女人松了口气:“谢谢你。你是?”
“毕复生,正谊书局少东家。”
“正谊书局……”女人想了想,“毕云轩老先生是你父亲?”
“是。”
“久仰。令尊是济南有名的学者,有风骨。你是铁血锄奸团的毕复生!”女人说罢伸出手,“林婉秋,八路军鲁中军区,济南联络站负责人。”和毕复生握手。女人的手不大但有力,掌心有老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周连长说,昨晚是圈套?”
“对。”林婉秋神色阴沉,“我们内部有叛徒。这次行动只有三个人知道:我,周连长,还有一个联络员,周连长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你们那个联络员……”
“已经控制起来了。”林婉秋眼中闪过杀机,“但我们还需要证据。这份名单上有个人——赵保元,他没死,对不对?”
“我亲眼看见他还活着。但城门口布告说他‘英勇殉国’了。”
“这是***的把戏。”林婉秋冷笑,“赵保元知道太多秘密,***要让他‘死’,然后换个身份继续用。名单显示,他可能被调去青岛,负责一项秘密任务。”
“什么任务?”
“不清楚。但很重要,***派了一个中队的宪兵护送。”林婉秋看着毕复生,“毕复生同志,你救了周连长,又送来重要情报,我代表组织感谢你。但接下来的事很危险,你不要参与了。由鲁中军区敌工部处理。”
毕复生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破败的街道。一个乞丐在翻垃圾堆,几个孩子在泥地里打闹,一个女人提着空米袋,茫然地走着。
“林同志,”他转身,“你们还需要人吗?”
林婉秋一愣。
“我已经向地下党组织提出了申请,我们铁血锄奸团需**,需要训练,需要杀**杀汉奸。”毕复生一字一句,“我读过书,会日语,熟悉济南地形。在上海跟王亚樵学过**,我父亲是学者,交际广,能提供掩护。我……”
他顿了顿:“我昨夜杀了第一个人,是个**特务。开枪时手在抖,但现在不抖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也知道可能会死。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林婉秋深深看着他。这个青年人的眼睛里有火,有恨,也有一种让她动容的东西——那是一个***员坚定的光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意味着你不能结婚,不能生子,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份。意味着你可能被酷刑折磨,可能曝尸街头,可能连累家人。即使胜利了,你的名字也可能永远不会被记载。”
“我知道。”
“即使这样也要加入?”
“要。”毕复生说,“因为我不想等我的孩子长大了,问我:‘爹,***来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我只能说:‘我在书店卖书。’”
林婉秋沉默了。许久,她伸出手:“欢迎加入,毕复生同志。但在这之前,你已经通过了考验。我们也收到了济南地下党的申请。”接下来你们要完成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除掉刘燮元。
林婉秋指着名单上一个名字,“刘燮元,济南商会副会长,暗地里帮*****战略物资。三天后,他要去青岛和赵保元接头。你的任务是:在他们接头前,除掉刘燮元。”
“在哪动手?”
“火车上。济南到青岛的夜车,刘燮元包了一个软卧包厢。我们会给你车票、武器、假身份。你一个人去,一个人回。能做到吗?”
毕复生笑了,笑容冰冷:“能。”
七、父亲的剑
离开三合客栈,毕复生没回家。他去了大明湖。
秋日的大明湖,荷叶已残,芦苇枯黄。他在湖边坐下,看着水中自已的倒影。回忆着少年时代,他还是书店少东家,想着怎么把书局经营下去,怎么让父亲安度晚年。十年前他加入了**。现在,他是八路军的铁血锄奸团成员,他要去**日寇和汉奸。
他摸出那把**,“血荐轩辕”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是去年一个神秘客人落在店里的,父亲说不用还,是天意。现在他明白了,这是天意。
“复生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毕复生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阴丹士林旗袍的少女站在身后,是陈瑛,齐鲁大学的学生,常来书店买书。
“陈瑛?你怎么在这?”
“学校**了。”陈瑛在他旁边坐下,眼圈红肿,“沈阳丢了,***占了东三省。同学们上街**,****了,抓了十几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复生看着她。陈瑛十九岁,和他妹妹差不多大。如果妹妹还活着,也该上大学了。
“你相信中国会亡吗?”陈瑛忽然问。
“不信。”
“为什么?***那么强……”
“再强,也是**。”毕复生说,“**可以抢你的东西,但抢不走你的魂。中国有四万万人,只要还有一个不跪,中国就不会亡。”
陈瑛看着他,眼睛渐渐亮了:“复生哥,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跪,不能认输。我要参加**,我要打**!”
“怎么打?”
“我……我可以发**,可以募捐,可以照顾伤员。”陈瑛越说越激动,“总之,我要做点什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亡了!”
毕复生想起林婉秋的话:你可能连累家人。他看着眼前这个热血少女,忽然不忍。这条路太黑,太冷,不该让她走。
“陈瑛,听我说。”他缓缓道,“**不一定要拿枪。你好好读书,学知识,将来建设**,也是**。发**很危险,让你父母担心。不如这样——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可能要出趟远门,书店就我爹一个人。你有空时,常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这就是帮我大忙了。”
陈瑛用力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可是复生哥,你要去哪?”
“进货,可能去趟南方。”毕复生撒谎,“短则十天,长则半月。别告诉我爹,就说我去青岛了。”
“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湖面上有野鸭游过,划开一圈圈涟漪。远处传来钟声,是教堂在敲钟,一声声,沉重,悠长。
“复生哥,”陈瑛轻声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一定。”
分别时,陈瑛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听说辛庄的事了吗?昨晚,整个庄子被烧了,死了好多人。说是**,可我觉得……是***干的。”
毕复生心脏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表哥在报社,看到内参了。说是日军围剿‘**’,误伤百姓。可哪有一夜之间死一百多人的‘误伤’?”陈瑛咬着嘴唇,“复生哥,这世道,好人怎么这么难活?”
毕复生看着湖面。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可他知道,这平静下面,是淤泥,是沉渣,是血。
“会好的。”他说,“总有一天,天会亮的。”
八、出发
三天后的傍晚,济南火车站。
毕复生拎着藤条箱,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礼帽,像个普通商人。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把拆散的**,二十发**,一把**。车票是软卧,包厢号是7车8号。
父亲来送他,什么也没问,只递过一个布包:“路上吃。”
布包里是烧饼和咸菜,还有十个煮鸡蛋。最下面,是那把他祖父的短剑,用布裹着。
“爹,这——”
“带上。出门在外,有个防身的东西。”毕云轩拍拍儿子的肩,“早去早回。家里不用惦记。”
毕复生鼻子一酸。他知道,父亲猜到了。父子之间,有些话不用明说。
火车汽笛响了。毕复生上车,找到包厢。包厢里两个铺位,下铺已经有人——是个胖商人,正脱鞋,脚臭熏人。上铺空着。
“兄弟,去哪?”胖商人搭话。
“青岛,进点海货。”
“巧了,我也去青岛。做布料生意,姓刘,刘燮元。”胖商人递过名片。
毕复生接过名片的手很稳。刘燮元,目标。照片上的人,现在就在眼前,脱了鞋,**脚,和普通商人没两样。
“鄙姓毕,做文具生意。”毕复生微笑,“刘老板这是第几次去青岛?”
“第三趟啦。青岛现在是***的天下,生意不好做,但利润高啊……”
刘燮元喋喋不休地吹嘘。毕复生听着,时不时附和。他观察这个人:五十岁左右,肥头大耳,金戒指,金怀表,一副暴发户嘴脸。但眼睛很警惕,说话时总瞟向门外。腰里鼓鼓的,应该藏着枪。
火车开了。夜色渐深,窗外掠过村庄、田野、山峦。山东大地在黑暗中沉默,像一头受伤的巨兽。
刘燮元说累了,躺下睡觉,很快打起呼噜。毕复生没睡,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偶尔有灯光闪过,是村庄,是车站,是碉堡上的探照灯。
他在想,这趟车上,有多少像他一样的人?有多少是去**的,有多少是去救人的,有多少只是想过太平日子的?
午夜时分,火车经过潍河大桥。桥很长,火车减速。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枪声和爆炸声。
刘燮元惊醒,掏出**:“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去看看。”毕复生拉开门。
走廊里乱成一团。乘客惊恐张望,乘务员喊着“趴下”。枪声越来越近,是车头方向。
是***!他们在炸铁路,袭击火车!
毕复生心念急转。机会来了——混乱中下手,可以伪装成***所为。
他退回包厢,关上门。刘燮元正扒着窗户往外看:“***,碰上**了!”
“不是**,是八路军。”毕复生说。
刘燮元猛地回头,看见毕复生手里的枪,脸色大变:“你……你是什么人?”
“中国人。”毕复生扣动扳机。
装了消音器的**只发出轻微的“噗”声。**击中刘燮元胸口,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血从嘴里涌出,他指着毕复生,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毕复生补了一枪,确认死亡。然后快速**,从刘燮元内衣袋里找到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信件和照片——是赵保元!照片上的赵保元穿着**军装,在青岛码头上,和一个**将军握手。
他把油纸包收好,又搜出刘燮元的钱包、怀表、戒指,制造**假象。然后打开车窗,把***出去——下面是潍河,**很快会被冲走。
做完这一切,火车正好驶过大桥。枪声停了,***撤了。乘客们惊魂未定,没人注意到7车8号包厢少了一个人。
毕复生坐在铺位上,擦掉枪上的指纹,拆散,藏回箱子里。手在抖,但他强迫自已冷静。
第一个任务完成了。干净,利落,没留痕迹。
他看着窗外的黑夜,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持剑的人要知道为什么**。
为了大义。为了让更多的人不用跪着活。
他握紧拳头,砸在客桌上。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坚定。
火车继续向东,驶向青岛,驶向更深重的黑暗,也驶向更微茫的黎明。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