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那条短信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金茂府君悦，顶层云阁——那种地方，她路过时连抬头多看两眼都觉得奢侈。，还是不去？，她爬起来，从衣柜最底层拽出件黑色连衣裙。大学面试时买的，款式老气，但至少不会让她看起来像去应聘保洁。，她打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盯着水池里晃动的倒影，忽然扯了扯嘴角——还能更糟吗？工作丢了，镜子没了，父亲躺在医院等着救命钱。。，她坐上公交车。车厢里弥漫着早餐和潮湿的气味，她靠窗坐着，看外面掠过的店铺行人。那个陆先生……他到底图什么？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算计的？，她在酒店附近下车。雨停了，天还是阴的。金茂府那栋楼高耸入云，玻璃外墙反射着铅灰色的天空，冷冰冰的。
她在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面包，坐在窗边啃完。两点半，她站起来，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裙子。
深呼吸。推门。
大堂高得让人头晕。空气里有种很淡的香味，像松木混着雪。地面光洁得能照见人影，她踩上去，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刚走到前台，还没开口，一位穿着深色套装的女士已经迎上来，笑容标准得像量过的：“苏小姐？这边请，陆先生已在等您。”
苏晚愣了半秒——他们连她长什么样都知道？
电梯是镜面的，四面都能照见人。她看见自已拘谨地站着，黑裙子在满电梯的金碧辉煌里显得有点可笑。数字跳动得很快，她的心也跟着往上提。
“叮——”
顶层到了。
门开的瞬间，苏晚下意识眯了下眼。
一整面的落地窗，城市像幅摊开的画卷铺在脚下。云层低垂，远处的建筑若隐若现。另一边是整墙的书架，摆满了书，还有几件看着就古老的器物——瓷器、青铜，安静地躺在射灯下。
房间中央，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深灰色西装，肩线平直。他手里端着杯茶，热气袅袅升起，在他侧脸边蒙了层薄雾。
听见声音，他转过身。
苏晚的呼吸顿了顿。
昨晚只是个模糊的侧影，现在看清了——眉眼很深，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很薄。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颜色偏浅，像浸在寒潭里的琉璃，平静，却带着某种重量。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大概两秒，没什么情绪。
“苏小姐。”声音和昨晚一样，低沉平稳，“坐。”
窗边摆着沙发。苏晚走过去，坐下时背挺得笔直。沙发软得能陷进去，她只坐了三分之一。
陆靳深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放下茶杯。瓷器碰着玻璃台面，轻轻一声脆响。
“喝茶吗？”他问。
“不用。”苏晚说，嗓子有点紧。
短暂的安静。窗外有云缓缓移过，光线忽明忽暗。
“昨天拍卖会上，你很想要那面镜子。”陆靳深开门见山，没有半点迂回。
苏晚的手指蜷了蜷：“那是我家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从身侧拿起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打开。”
苏晚看着那个盒子，心跳忽然快起来。她伸手，打开盒盖。
山海镜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室内的光线落在那些古老的纹路上，山峦起伏，海浪翻卷，比她隔着展柜玻璃看时更真切，也更沉重。
“它现在是我的。”陆靳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一千万，合法合规。”
苏晚抬起眼。
“我查过你。”他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苏致远的女儿，美术史专业，昨天刚失业。父亲在疗养院，需要钱。而你账户里所有的钱，加**能借到的，最多三百四十万。”
苏晚的脸一点点白了。被人这样扒开看，像剥了壳的虾，赤条条摆在案板上。
“所以呢？”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干巴巴的，“陆先生是想提醒我，我们差距有多大？”
陆靳深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下，不像是笑。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苏晚怔住。
“我负责你父亲所有的治疗费用，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他语速平稳，像在谈天气，“另外，这面镜子，我可以借给你。不是给，是借。你看管，你研究，甚至——”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如果你会，你也可以修复它。”
苏晚的心跳猛地撞了下胸口。她盯着他，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破绽。
“条件是什么？”她问。
陆靳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说：“我需要一个妻子。法律意义上的，期限一年。这一年，你住我指定的地方，配合我出席必要场合，维持表面体面。不会有实质关系，一年后，协议终止，你会得到一笔补偿，足够你和你父亲重新开始。”
他放下茶杯，看向她：“作为交换，我刚才说的，立刻兑现。”
苏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嗡嗡响。契约婚姻？这种只在小说里见过的东西，现在真砸她头上了。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挤出声音。
“因为你**干净，没那么多麻烦。”陆靳深答得很快，“而且你需要钱，需要镜子。我们有共同的利益点。”
他说得冷静又直接，把一切都摊开——需求，交换，没留半点温情。
苏晚的手指掐进掌心。疼，能让她清醒。父亲苍白的脸，镜背上那句“照见本心”，***里那串可怜的数字……在她脑子里打架。
“我……要考虑。”她说。
“可以。”陆靳深没逼她，从西装内袋拿出张对折的纸，放在镜子旁边，“这是协议初稿。你可以带回去看。”他看了眼腕表，“明天中午前，给我答复。”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不管你怎么选，镜子今天可以带走看一小时。楼下有休息室。”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朝书架后那扇门走去，没再多看一眼。
苏晚独自坐在空旷的房间里。
面前是价值千万的镜子，和一张轻飘飘的纸。
她伸手，指尖碰到冰凉的青铜镜缘。那一瞬，昨晚拍卖厅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和刚才男人平静的脸，重叠在一起。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推门进来，表情恭敬：“苏小姐，这边请。陆先生交代，您可以先看镜子。”
苏晚抱起镜盒起身。经过那扇紧闭的门时，她脚步顿了顿。
门内，陆靳深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刚才那个眼镜男低声汇报：“陆先生，苏小姐的**，还有几处模糊的地方，要不要再深挖？”
陆靳深的目光落在文件某一行，停了片刻。
“先不用。”他说，“把协议准备好。”
他的视线投向窗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已都未察觉的波澜。
而门外，苏晚抱着那面沉重的山海镜，走向电梯。
镜盒的丝绒面贴着她的掌心，微微发烫。
她还不知道，这张协议的背后，等着她的远不止一场交易。有些线，早就埋好了，正慢慢收紧。
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盒子——青铜镜在丝绒衬垫上泛着幽光，那些古老的纹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什么。
电梯开始下行。
苏晚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抱着她，指着家谱上泛黄的图画说：“晚晚，咱们苏家祖上，是替宫里照看宝贝的。这面镜子，照的不是脸，是命。”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抱着这面镜子，站在通往未知的电梯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电梯“叮”一声到达底层。
门开，外面是酒店奢华的大堂。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苏晚抱紧镜盒，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也就没看见——顶层那扇落地窗前，陆靳深站在那儿，正垂眼望着她走出酒店的背影。
他手里还拿着那份协议，指尖在某一页条款上轻轻敲了敲。
窗外，天色更沉了。
一场雨，好像又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