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尤黎正守在她身边。
这还是第一次,陆青棠昏死过去有人照顾。
寨民唾弃她蓄意勾引圣子,苗医更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些她全都不在意。
只一心一意扮演好痴恋尤黎的陆青棠。
“抱歉,”尤黎握着她干枯扭曲的手,眼中有心疼闪过。
“我以为苗医会来照顾你,是我的疏忽。”
陆青棠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尤黎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而她的手青紫扭曲,因为种蛊而留下嶙峋的凸起结节,如同老妇。
他不是疏忽,他只是不在意罢了。
陆青棠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尤黎愣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竟泛起一丝尖锐的刺痛。
他想松手,却下意识握的更紧。
“青棠,”尤黎低声开口,“同心蛊已经炼成,从前亏欠你的,今后我会全部补偿。”
他顿了顿,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会治好你的伤,让你恢复如初。
阿青,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陆青棠抬眼看他,曾经灵动的双眸满是疲惫和麻木,黯淡无光。
尤黎忙握着她的手,对山灵起誓。
陆青棠打断了他,声音嘶哑,“另一只同心蛊,阿黎,如果你真想补偿我,我要另一只同心蛊。”
这是她留在这里唯一目的。
尤黎怔住,他没想到陆青棠会提这个要求。
“好,初生的蛊虫还需温养三天,你好好修养,三天后我把同心蛊给你送来。”
说完,他又忙着开口,急切地想证明什么。
“你放心,我会请最好的苗医来为你医治——”竹帘外突然传来沉闷的重响,紧接着女人虚弱的痛呼。
是苏曼青。
尤黎脸色大变,松开陆青棠的手追出去。
他小心翼翼抱起苏曼青,动作轻得仿佛拥着一汪水。
“曼青,你怎么来了,同心蛊还没稳定,小心身体。”
苏曼青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肉眼可见的有了生机。
“我想来看看青棠,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苏曼青露出个感激的笑,眼底却冰冷一片。
“谢谢你,青棠。
如果没有你,我和尤黎恐怕就要生死两隔了。”
尤黎皱眉,急忙堵住她的唇。
“说什么胡话,你会好起来的。”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分给陆青棠半个眼神,自顾自抱着人离开。
看着尤黎远去的身影,陆青棠反而松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苏曼青是来宣誓**的,可她只想拿到同心蛊离开。
陆青棠一心休养身体,她忍着苦涩腥臭的药汤药浴,只盼着能用最好的模样去见谢叙白。
准备睡觉的时候,竹门突然被人猛的踹开,尤黎冲进来,双眼猩红,拽起陆青棠就往外跑。
“跟我走,曼青她出事了!”
陆青棠连鞋都来不及穿,踉跄着被扯到竹楼外,**的脚心划出好几道口子。
她狼狈抬头,苏曼青的脸色却比她还要惨白。
“尤黎……我是不是,要死了……不,不会的,有我在,我能治好你!”
一旁的苗医踌躇开口,说出的话却让陆青棠如坠冰窟。
“恐怕要取母体的心头血,才能让躁动的蛊虫安定下来,否则......”他的意思显而易见。
尤黎僵住,他看了眼陆青棠,有些犹豫。
“我会想别的办法稳定同心蛊,青棠她身体虚弱,受不住这样的痛楚。”
陆青淡漠的心泛起一丝波澜,她静静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犹豫间,苏曼青呼吸越来越急促,苍白的脸迅速灰败下去。
“尤黎...不要,不要再伤害陆小姐了,这是我的命,我,我认了...”苏曼青的话刀子般狠狠搅碎了尤黎挣扎的心,他闭了闭眼,看向一旁的陆青棠。
“青棠,我...”陆青棠正看着他,带着丝了然和嘲讽。
有什么好演的呢?
他心急如焚,把自己拽下床的时候,不是已经想好要牺牲她了吗?
这种眼神刺痛了尤黎。
“青棠,我知道你...”他顿了顿,不知该怎么开口。
“尤黎,你说过,再也不会让我受苦的。”
尤黎心口蓦的揪紧,他怔然呆在原地。
他说过的,他承诺过的。
漫长又短暂的沉默中,苏曼青的声音越加虚弱。
“尤黎,不要折磨自己了...我们下辈子......”尤黎猛然回神,不再犹豫。
他想,陆青棠能撑过去的,她有那么旺盛的生命力。
为什么不可以分给曼青一点呢?
这是最后一次,他一定会补偿她的,一定会的。
他终于说服了自己,举刀看向平静的陆青棠。
“青棠......可以。”
陆青棠打断他,声音干涩,却带着一丝解脱和坚定。
尤黎愣住了,就连一旁虚弱的苏曼青都不由得看向她。
“我说,可以。”
陆青棠干脆利落,她甚至伸手解开扣子,露出狰狞斑驳的皮肤。
“尤黎,记住你答应我的。”
陆青棠直直盯着尤黎的眼睛,这个从小就割肉炼蛊的圣子,此刻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
“圣子,苏姑娘等不得了!”
苗医焦急提醒,尤黎索性把刀塞进他手里,颤声嘱咐。
“你来,务必小心。”
他这样,恐怕还没刺进去,陆青棠就失血过多了。
苗医不再犹豫,手起刀落。
刀子一点点刺穿血肉,冷汗顿时浸透了里衣,陆青棠死死咬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她倔强的看着尤黎躲闪的眼神,不知道过了多久,胸口的痛已经麻木了,只感觉到无边无际的冰冷。
瞳孔逐渐涣散,陆青棠浑身一软,缓缓闭上双眼。
小半碗温热的血被端走,苗医草草给陆青棠上药止血后便匆匆离去。
竹楼又只剩下陆青棠一个人。
她蜷缩在冰冷的床上,每一次呼吸,心口的刺痛都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着她。
意识昏沉间,陆青棠攥紧了胸口温热的戒指,仿佛爱人的轻抚,带来一丝清明。
“叙白......等着我。”
“我好想你...我想,回家...”声音渐渐低,再也听不见了。
竹帘外,一个僵硬的身影不知道站了多久。
尤黎想着陆青棠倔强又平静的眼神,心中烦躁不已。
他匆匆折返,却恰好听到了那些眷恋缠绵的呓语。
她要回家?
她要离开这里!
一股莫名的愤怒和恐惧瞬间裹挟了他的心,尤黎几乎失去理智,“砰”得一声,竹门被一脚踹开。
黑袍被风吹起,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陆、青、棠——!”
“你要去哪?”
“你不能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