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镜归墟

，病房里的光线已经柔和了不少。，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监护仪的声音依旧规律，轻轻的，像是在安抚人心。，身上那股酸软感淡了许多，只是脑袋依旧有些昏沉，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怎么都拨不开。。。。，背对着我，身姿笔直，像是一尊守了千万年的雕像。阳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却丝毫冲淡不了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孤寂。，却让我莫名心安。
经过上一次那团诡异黑雾的惊吓，我心里对他的依赖，又重了几分。

我没有立刻出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之前的画面。

他泛红的眼眶，他颤抖的指尖，杯底那四个刻得极深的 “姜晚专用”，还有他面对黑雾时，瞬间爆发出的凛冽戾气……

一桩桩，一件件。

全都在告诉我，这个男人，绝不简单。

而我和他之间，一定有一段被时光深埋、惊心动魄的过往。

很久很久以前……

到底是多久？

一年？十年？还是…… 真像我心底那道莫名的直觉一样，是三百年？

一想到这个数字，我心脏就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抽。

太荒谬了。

人怎么可能活三百年。

可偏偏，我又没办法完全否定。

毕竟，连墙角那种不属于人间的黑雾都出现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正出神，窗边的人像是察觉到我醒了，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眼底依旧是那片平静无波的深黑，只是在触及我的瞬间，极淡地柔和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一次，他没有再沉默伫立，而是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步伐依旧沉稳，只是比上一次轻松了些许，不再像背负着千斤重担。

“感觉怎么样？”

他在床边停下，低头看着我，声音清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眨了眨眼，老实回答：“好多了，头不那么晕了。”

“就是…… 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说到后面，我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心里泛起一丝茫然。

这种明明活着，却像一张白纸一样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好像我整个人，都是悬空的，没有根，没有过去，连未来都是一片模糊。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快得像是错觉。

“不急。” 他轻声道，“慢慢来。”

“总会记起来的。”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可我总觉得，他语气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已都没察觉的矛盾。

他希望我记起来。

又怕我记起来。

我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问了，他也只会用那句 “现在还不是时候” 来搪塞我。

与其逼他，逼自已，不如先观察。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极清雅的香气，悄悄飘进鼻腔。

不是消毒水的味道。

也不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而是一种…… 带着暖意，让人一闻就心神安定的茶香。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循着香味看去。

只见床头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套小巧的白瓷茶具。

茶壶里冒着极淡的热气，袅袅升起，将那股清雅的茶香，散得满病房都是。

“我让人送了点茶过来。”

男人像是看出我的疑惑，轻声解释，“医生说你醒后可以喝点温热的东西，安神。”

我愣了愣。

说实话，我对茶没什么印象，记忆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已喜欢不喜欢。

可奇怪的是，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我心里非但不排斥，反而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熟悉感。

就像这杯茶，这股香，我已经喝了千次百次，喝了整整一辈子。

“我……” 我迟疑了一下，“我不记得自已爱不爱喝茶。”

男人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极淡，却足以让他整个人清冷的气质柔和下来，像是冰雪初融。

“你以前很喜欢。”

他轻声说。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是带着某种魔力，一下子砸在我心上。

以前。

又是以前。

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一点点泄露我们的过去。

却又不肯多说一句，把所有的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

我心口微微一*，正要追问，他已经转过身，拿起茶壶。

他动作很轻，很稳，手腕微抬，清澈的茶汤缓缓注入白瓷杯中。

茶汤色泽透亮，香气清雅，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他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之后，才将茶杯递到我面前。

“尝尝看。”

我抬眼看向他。

他目光温和，静静地看着我，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已都没察觉的期待。

像是在等待一件期盼了很久的事情。

我心头微动，没有拒绝，伸手接过茶杯。

指尖触碰到杯壁的那一刻，熟悉的暖意再次传来。

不烫，温热，刚刚好。

和之前那杯水的温度，一模一样。

像是被人精准地记在心里，刻在骨里，无论过多少年，都不会变。

我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温润顺滑，清香在舌尖散开，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心底。

那一瞬间。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因为茶有多好喝。

而是因为 ——

太熟悉了。

熟悉到，像是刻进了灵魂深处。

明明我什么都不记得，明明我连自已喜不喜欢喝茶都不知道，可这一口茶入喉，我却清晰地知道，这就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火候，水温，茶叶，甚至连甜度，都分毫不差。

就好像……

千百年来，一直有人这样，为我烹茶，为我试温，为我递到手边。

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过。

依旧是破碎模糊的。

漫天飞雪，昆仑之巅，清冷的宫殿，一盏温热的茶，一道跪在雪地里的身影……

碎片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只留下心口那股尖锐又酸涩的疼，还有眼眶微微的发热。

我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不合口味？”

我猛地回过神，摇摇头，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轻哑：“没有。”

“很好喝。”

“就是……”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认真，“很熟悉。”

“像是…… 我以前，经常喝。”

男人浑身一僵。

他看着我，深黑的眸子里，情绪剧烈翻涌，震惊，欣喜，疼惜，隐忍…… 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许久，才轻轻 “嗯” 了一声。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

“你以前，经常喝。”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是你泡的，对不对？”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

算是默认。

我心里猛地一震。

原来如此。

原来那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不是来自茶，而是来自泡茶的人。

是他。

一直都是他。

不管是三百年前，还是现在。

我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发颤，心里乱成一团，有茫然，有疑惑，有酸涩，还有一丝连我自已都说不清的悸动。

我低头，又轻轻喝了一口茶。

这一次，茶香入喉，带来的不再只是暖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只要是他给的，我好像都能毫无保留地接受。

“对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向他，“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从醒来到现在，我问了他无数问题。

我们认识吗，等了我多久，那黑雾是什么。

可我偏偏，忘了问他最基本的名字。

男人看着我，目光深深，像是要将我的模样，再一次刻进心底。

他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声音低沉，清晰，郑重。

“沈确。”

“沈确。”

我轻轻重复了一遍。

两个字落在舌尖，莫名顺口，像是已经在心底念过千万遍。

沈确。

姜晚。

这两个名字，好像天生就该放在一起。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在他的手腕上。

袖口挽着，露出一截冷白干净的手腕。

阳光下，我隐约看见，他腕间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淡极淡地闪了一下。

像是一道浅浅的印记。

又像是…… 一道疤。

我心头猛地一跳。

刚要开口细看，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紧接着，护士的声音传了进来：“**，查房了。”

沈确眼底瞬间恢复平静，不动声色地将手腕往袖口里缩了缩，淡淡应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

护士拿着记录本走进来，开始例行检查。

我压下心头的疑惑，暂时将目光从沈确身上移开。

只是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他腕间到底是什么？

是印记，是疤痕，还是…… 和我有关的东西？

而那杯熟悉到让我心慌的茶，又藏着多少，我不敢去想的过去？

护士检查得很快，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

病房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我握着那杯早已微凉的茶，抬眼，再次看向沈确。

这一次，我没有再绕弯子。

我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沈确。”

“你老实告诉我。”

“你为我泡这杯茶…… 到底泡了多少年？”

沈确浑身一僵。

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情绪，再一次，濒临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