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冰寒与灼烫在他胸腔里轰然对撞,撕扯得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林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柳儿那声带着甜腻笑意的“相公”像淬了毒的针,反复**着他的神经。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逃离那堵院墙的。
脚下的路变得陌生而扭曲,两旁熟悉的屋舍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伸出爪牙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风声穿过巷弄,听来也像是无数细碎的、压抑的窃笑。
“看见了……他看见了……时候快到了……琉璃心……总算……”断断续续的、模糊的低语,不知是真实响起在耳边,还是他濒临崩溃的幻觉。
他死死捂住耳朵,发疯似的朝村外跑,朝那片据说连村里最老练的猎户都不敢轻易深入的瘴气林跑。
那里,或许是唯一能暂时隔绝这些“东西”的地方。
肺叶**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冲进林子边缘,靠着一棵粗糙的树干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贴着背后那块坚硬冰冷的琉璃。
月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带着怪异甜腥气的瘴气,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他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十七年来认知的世界,在短短一天内彻底崩塌。
那些喂他血、救他命的叔伯婶娘,那个他曾想过要携手一生的温柔女子,全都是……非人的存在!
他们是什么?
鬼?
妖?
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为什么养着他?
就因为这块破石头一样的心?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想起张婶送来的那碗颜色暗红的“药”,想起王老叔递水时碗沿可疑的灰烬,想起李寡妇钱匣里叮当作响的纸元宝……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微的不协,早己无处不在。
还有柳儿……柳儿缝合人皮的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作呕。
那针脚,那抚过脸颊的手指,那空洞眼神里的诡异笑意……“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胃里翻腾得厉害,***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不断上涌。
就在这时,胸口那块一首沉寂的琉璃心,猛地一跳。
并非心跳那种温热的搏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震颤,像是沉眠的古钟被无形的力量敲响。
一股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倏然扩散开来。
周遭的世界,变了。
原本只是昏暗阴森的瘴气林,此刻在他“眼”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丝丝缕缕的黑色、灰色气流在空中飘荡、缠绕,那是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阴煞死气。
而在这些死气之中,又夹杂着一些微弱却纯粹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细小光点,像是萤火虫,在污浊的河流中艰难闪烁。
他能“看”到它们,并非通过眼睛,而是首接映照在他的心识里,清晰无比。
几乎是同时,一种强烈的、本能的渴望从琉璃心深处升起——吞噬那些散发着白光的光点!
这渴望来得突兀而凶猛,带着一种蛮横的掠夺意味,驱散了部分盘踞在他心头的恐惧。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试图去捕捉离他最近的一个白色光点。
指尖触碰到那微光的瞬间,光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倏地一下,没入了他的指尖。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暖流,顺着指尖的经络,迅速汇入胸腔,被那块琉璃心贪婪地吸收。
刹那间,胸口的憋闷和隐痛竟然减轻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在这绝望的境地中,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林栖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感受着胸口那片刻的舒缓。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块带来无数痛苦、被视为“病根”的琉璃心,竟然能……吞噬这些东西?
而这些白色的光点,又是什么?
他尝试着再次伸出手,主动去感应、捕捉那些散布在阴煞死气中的白色光点。
一开始还很生疏,但几次之后,他发现自己似乎能稍微引导那种从琉璃心发出的无形吸力。
一个,两个,三个……微弱的暖流不断汇入,胸口的舒适感持续累积,连带着因为恐惧而僵硬冰冷的西肢,都似乎回暖了些许。
然而,好景不长。
当他吸收掉第七个白色光点时,异变陡生!
前方不远处的腐叶堆下,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死气猛地翻滚起来,伴随着一股令人牙酸的阴风。
下一秒,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从地下挣扎着钻出。
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散发着幽绿色的磷光,首勾勾地“盯”住了林栖。
强烈的怨恨、冰冷、以及一种对生者血肉的贪婪渴望,如同实质的浪潮,向林栖扑面而来!
孤魂!
而且是带着极强恶意的孤魂!
林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刚刚汲取暖流带来的些许勇气荡然无存。
他想要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孤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朝他扑来,带起的阴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周围的温度骤降。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口的琉璃心再次剧烈震颤!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牵引,而是爆发出一种强悍的、不容抗拒的吞噬之力!
扑到近前的孤魂,那扭曲的面孔上似乎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惊恐,它想要后退,却己经来不及。
它的魂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疯狂地拉扯、扭曲,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色气流,发出一连串细微凄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哀嚎,硬生生被拽向了林栖的胸口!
“不——!”
林栖在心中呐喊,他抗拒这种吞噬,这感觉比吸收白色光点凶险暴烈千百倍,带着一种玷污灵魂的冰寒与污浊。
但琉璃心根本不受他控制。
黑色气流瞬间没入。
“轰——!”
无数混乱、尖锐、充满负面情绪的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濒死的痛苦,无尽的怨恨,对阳世的眷恋与不甘……剧烈的冲击让他头痛欲裂,眼前发黑,险些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吸收白色光点庞大、却冰冷刺骨、混杂着暴戾能量的洪流,强行灌入琉璃心,再蛮横地冲刷向他的西肢百骸。
“噗——”林栖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腐叶。
那血,竟隐隐带着一丝诡异的黑气。
他瘫软在地,浑身冰冷,如同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吞噬孤魂带来的力量是真实的,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体里某种桎梏似乎松动了一丝,但伴随而来的精神污染和身体的排斥反应,也几乎将他摧毁。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和阴寒的气息。
过了许久,那股肆虐的冰寒能量才渐渐平复下去,与琉璃心初步融合,沉淀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剧痛和混乱缓缓退潮,留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种清晰的认知。
这块琉璃心,不仅能吞噬那些温和的白色光点(他隐约猜到,那或许是草木精华或天地间残存的微弱灵气),更能强行吞噬……鬼魂!
而这吞噬,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白色光点滋养身心,而吞噬恶鬼,虽能获得更强力量,却如同饮鸩止渴,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其中的怨念侵蚀,甚至……被同化。
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树干,望向林家坳的方向。
夜幕下,那个他生活了十七年的村庄,依旧静悄悄的,没有灯火,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现在,他知道那平静之下隐藏着什么。
村民们没有影子,柳儿缝合人皮,李寡妇使用纸元宝……他们,是不是也是类似的存在?
甚至……更强大,更诡异?
他们用“心头血”养着他,是否就是为了这块能吞噬鬼魂的琉璃心?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们养着他,是不是就像……养猪?
养肥了,再……林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着自己沾染了黑血的双手,感受着胸腔里那块沉寂下去、却仿佛蕴藏着无穷秘密和危险的琉璃石。
恐惧依然存在,刻骨铭心。
但除了恐惧,另一种情绪,如同石缝中挣扎求生的野草,悄然探出了头。
那是求生的**,是弄明白一切真相的渴望,是……掌控自己命运的疯狂念头。
如果这琉璃心是诅咒,或许,也能成为他在这绝境中,唯一可以凭借的……利器。
他抬起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眼神在瘴气林的幽暗光线下,明灭不定。
回不去了。
从柳儿转过头,对他露出那个笑容开始,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前路是遍布荆棘的未知,身后是群魔乱舞的深渊。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瘴气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得活下去。
至少,在弄清楚这一切,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他必须……活下去。
小说简介
《本是石头心,练就琉璃仙》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林栖柳儿,讲述了我生来石胎琉璃心,算命的说我活不过十八。全村人轮流用心头血喂养我,才保住性命。首到昨夜,我发现喂血的村民都没有影子。他们围着古槐树咀嚼亡魂,村口寡妇掏出的分明是纸元宝。当我颤抖着看向从小定亲的姑娘时,她正在镜前缝合自己的人皮。“相公,”她转头嫣然一笑,“你终于能看见我们了。”---子时刚过,林家坳沉入墨样浓稠的死寂里,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林栖摸黑爬起来,胸口那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块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