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燃起的白烟像几盏摇曳的孤灯,在漆黑的河岸上勉强撑开一小片区域。
水鬼们在烟雾外围嘶嚎、扭曲,苍白浮肿的身体在泥地里翻滚,却一时不敢再上前。
镇煞符的力量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它们阴秽的魂体。
但符纸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朱砂的红色渐渐褪去,黄表纸的边缘开始卷曲、发黑,如同被无形的火焰**。
我握着柴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具身体本能的虚弱和刚才强催那点微薄气息的后遗症。
肺叶又开始隐隐作痛,带着熟悉的*意,但我死死咬着牙,把咳嗽的**压了下去。
不能示弱。
对这些东西示弱,就是送死。
一只体型稍大、身上缠满更多水草的水鬼,似乎忍受不了对生魂的渴望,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冲破变得稀薄的白烟,腐烂的爪子带着腥风,首抓我的面门!
太快了!
躲不开!
几乎是本能,我右手锈迹斑斑的柴刀自下而上撩起!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目标是那只苍白的手腕!
“噗嗤!”
一种砍进湿透烂木头里的触感传来,阻力很大,但柴刀崩缺的刃口还是撕开了什么东西。
没有血。
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黑气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伴随着水鬼凄厉到极点的尖嚎。
它猛地缩回爪子,手腕处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黑气不断逸散。
柴刀有用!
这锈迹,这沉甸甸的铁器,本身就对阴物有克制!
老道让我用它劈柴,或许早有深意?
然而,这一下仿佛激怒了所有水鬼。
它们不再顾忌那即将熄灭的符纸,发出更加狂躁的哭嚎,从西面八方围拢过来!
苍白的手臂如同疯长的水草,要将我拖入冰冷的河底。
我挥动柴刀,左右格挡,刀刃砍在那些湿滑冰冷的身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每一刀都能让一只水鬼暂时退却,黑气逸散,但它们数量太多,前仆后继。
阴寒的气息缠绕上来,我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手臂像是灌了铅。
更要命的是,河中央那翻涌的黑雾,开始向岸边弥漫。
哭声不再是分散的,而是逐渐汇聚,变得更加统一,更加……宏大。
就在我挥刀劈开两只水鬼,力气将尽未尽之时——黑水河面,猛地向下凹陷了一**!
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无形之物,在河底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以那凹陷处为中心,河水剧烈旋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旋涡深不见底,幽暗莫名,所有的哭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些**我的水鬼,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或是极致的恐惧,它们齐刷刷地停止动作,面向漩涡的方向,瑟瑟发抖,然后如同退潮般,争先恐后地爬回河里,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
短短几个呼吸间,河岸边只剩下我,以及地上几滩湿漉漉的泥印和正在消散的缕缕黑气。
漩涡缓缓平息,河面恢复死寂。
但那弥漫的黑雾,似乎比刚才更浓重了几分。
我拄着柴刀,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刺得喉咙生疼。
冷汗己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刚才那是什么?
是老道说的“水里的东西”?
是它在驱使这些水鬼?
还是……它本身就是需要被“镇”住的存在?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三根湿透的线香上。
祭拜它?
安抚它?
还是……试图封印它,却失败了?
插香的人,是谁?
他知道这河里的真相吗?
河风呜咽,吹得芦苇起伏,像无数窃窃私语的鬼影。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溅到的泥点,收起几乎快要报废的柴刀。
怀里的旱烟杆冰冷依旧。
今晚只是开始。
黑水河的秘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才刚刚向我展开一角。
老道没说完的话,村里的异常寂静,那诡异的旋涡……所有线索,都指向这条吞噬了太多性命的河流。
我必须知道“镇河”到底是什么意思。
否则,下一次从河里爬出来的,恐怕就不只是这些水鬼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平静,却更显诡异的黑水河,转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融入更深的夜色,返回那间破旧的土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