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的阳光穿过后山的橡树林,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程冬凌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苏晚棠拜托他帮忙记录的植物调查表,还有那枚旧指南针。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想着先独自探探地形,等苏晚棠来了就能首接开始调查。
后山的小路比他上次来时走得更深了些,路边的蕨类植物长得茂盛,叶片上还挂着晨露。
程冬凌蹲下身,用手机拍下一株肾蕨的叶片,在调查表上标注:“海拔约 210 米,阴坡,伴生植物有杜鹃幼苗”。
他记得陈教授在课上说过,肾蕨的生长位置往往能反映土壤湿度,这对判断地形坡度有帮助 —— **的土壤多在缓坡,而陡坡的土壤易流失,植物根系更浅。
正低头记录时,远处传来清脆的哨声,夹杂着脚步声和呼喊。
程冬凌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昨天见过的蓝色运动服又出现了 —— 校定向越野队正在训练。
他想起苏晚棠说过队里拿过省赛奖项,便悄悄绕到一棵粗壮的橡树下,想看看他们是怎么训练的。
空地上,林溪冉正站在一张铺开的大地图前,手里拿着根树枝,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这里的等高线间距只有 5 毫米,对应实地坡度至少 35 度,等会儿跑这段时,必须沿着西侧的灌木带绕路,首接冲陡坡容易崴脚!”
她身边的队员们都凑过去看,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挠挠头:“可是队长,地图上这里标了棵松树,我刚才去探路时没看到啊,会不会是标错了?”
林溪冉皱起眉,把地图往地上按了按:“地图是上周更新的,不可能错!
你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再仔细看看坐标 —— 北纬 36°12′,东经 117°08′,就在前面的溪流边。”
高个子男生还想辩解,程冬凌却忍不住从树后走了半步 —— 他刚才记录植物时,刚好去过溪流边,那里确实没有松树,只有一片刚被雨水冲倒的灌木,倒是在溪流上游五十米处,有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树皮上还刻着去年的比赛标记。
“不是地图错了,是他把溪流的弯道记反了。”
程冬凌的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训练队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林溪冉的目光像带着刺,首首扎过来:“你是谁?
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程冬凌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手里的调查表:“我是环境科学的新生,来这里做植物调查…… 刚才听到你们说松树的位置,其实溪流边没有,上游五十米才有,可能是他把弯道的凸岸和凹岸搞混了 —— 凹岸水流急,灌木容易被冲倒,凸岸才会有老树。”
林溪冉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他:“你懂定向越野?
知道怎么看地图坐标吗?”
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额前的碎发下,眼神里满是不屑,“别以为看过两本地图就敢来指点江山,我们校队训练,轮不到外人插嘴。”
“我没有指点,只是……” 程冬凌想解释自己是根据实地观察说的,可话到嘴边又卡住 —— 他确实没系统学过定向越野,只是从小在山里跑,对地形格外敏感。
“只是什么?”
林溪冉叉着腰,声音提高了些,“我们队里的人都是练了好几年的,难道还不如你一个新生?”
“溪冉,别这么说。”
一个柔和的声音***,苏晚棠提着帆布包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瓶矿泉水,“他是我同学程冬凌,我们一起来做植物调查的,他对后山的地形确实很熟悉。”
她把水递给林溪冉一瓶,又给程冬凌使了个眼色,“可能是误会,他不是故意打扰你们训练的。”
林溪冉接过水,没喝,只是盯着程冬凌:“就算他熟悉地形,也不能随便打断我们训练。”
话刚说完,刚才那个高个子男生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队长,你说得对,我确实找错弯道了!
上游五十米真有棵老松树,坐标也对得上,是我刚才把凹岸当凸岸了。”
林溪冉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看向程冬凌,眼神里少了些敌意,多了点好奇:“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松树?”
“我刚才在那边记录植物,看到的。”
程冬凌指了指上游的方向,“那棵松树的树皮上有个红色标记,好像是去年比赛留下的。”
林溪冉点点头 —— 那是去年省赛的检查点标记,她没想到这个新生居然能注意到这么细节的东西。
她看了眼程冬凌手里的调查表,上面画满了植物草图和地形标注,字迹工整。
“既然是来做调查的,就别靠近训练区,免得被我们的队员撞到。”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对队员们说,“继续训练,注意看清楚地形和地图的对应关系!”
程冬凌和苏晚棠往后退了些,走到一片杜鹃花丛旁。
苏晚棠笑着说:“你刚才胆子挺大的,林溪冉是校队队长,对训练要求特别严,很少有人敢反驳她。”
“我不是想反驳,只是觉得他找错了会耽误训练。”
程冬凌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我觉得定向越野和认地形其实挺像的,都要仔细看周围的东西。”
“是啊,” 苏晚棠拿出相机,对着一朵杜鹃花拍照,“说不定你以后可以试试定向越野,反正你对地形这么敏感。”
程冬凌想起那枚指南针,心里动了动,却没说话 —— 他连专业训练的装备都没有,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远处,林溪冉正在指导队员跑路线,偶尔会往他们这边看一眼。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身上,让她那身蓝色运动服显得格外亮眼。
程冬凌看着她的身影,突然觉得,定向越野好像也没那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