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宅夜色渐深,灯火映得庭院如昼。
大门尚未阖上,楚行渊的步伐坚实,未曾有半分犹豫。
他神情无波,衣襟平整,每一步仿佛踏在无形的刀刃之上。
大厅里席位己成,苏家宾客衣锦华服,酒香弥漫。
楚行渊刚踏入,众人的目光齐齐扫来。
有轻蔑,有玩味,有些则带着未明的探究。
苏清漪端坐主位,眉眼低垂,唇线冷静,仿佛水面下的锋芒未露。
苏启明开席,举杯言语温和:“今日设宴,不只为清漪与行渊成婚,也是我苏家新旧交替的见证。
行渊自此便是自家人,希望诸位多多关照。”
言罢,目光在楚行渊身上止步半秒,那份审慎与算计一闪即逝。
“赘婿,呵。”
二房长孙苏衡低声嘲弄,周围几个苏家晚辈随声附和,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楚行渊眉目未动,只是侧身落座,仿佛没听见这些冷言冷语。
苏清漪眼眸微动,低声对楚行渊说:“忍一忍,这只是开始。”
楚行渊侧头看她,高冷的语气里带出一抹淡淡的安慰:“我无所谓,他们才该有所顾忌。”
正席渐热,各方宾客相继举杯、寒暄。
苏家几个重要分支的家长轮流敬酒,言语中既有恭维,也有探试。
楚行渊总是举杯、微笑、低头饮酒,没有半字多言。
他的沉默在人群中并不刺耳,却无形中增强了那份距感。
苏启明却察觉到宾客间微妙的变化,心头微皱。
渊静如水,实则深不可测。
他喝了口酒,缓缓开口:“行渊,听说你曾在江城读书?
苏家子弟都以能力为先,将来家族事务也要你参与。”
苏清漪略带防备地看向父亲,生怕他借机挤兑。
楚行渊淡然点头:“江城几年,不过浮云。
苏家事务,清漪自有打算,我不过随心。”
说罢,外人听去无趣,但苏启明微不**地眯起眼,他察觉了话里的锋芒。
就在气氛略感僵硬时,厅外走来一道身影,步履利落。
是苏家的佣人,带进一位贵客——薛紫月。
她一袭黑色长裙,步履优雅,眸色如暗夜灯火,气场与宴席的浮华格格不入。
“苏家主,久仰了。”
薛紫月言语干练,微笑浅淡。
“贺喜。”
她举杯,却不看众人,只是目光淡淡地在楚行渊身上停留片刻。
苏衡不屑:“这又是哪路朋友?
东临何时来了这么个贵女。”
薛紫月微微一笑,没有理会。
楚行渊目光与她短暂交锋,仿佛在黑暗中无声交流。
苏启明端庄应对,邀请她入席。
薛紫月落座前,轻声靠近楚行渊:“你过得还好?”
这句问话极轻,却让楚行渊眼眸微动。
苏清漪敏锐察觉薛紫月与楚行渊的不寻常。
她眉头微蹙,下意识为自己丈夫挡了一杯酒。
“薛小姐,既是朋友,不妨随我们一同入席。”
语气寒凉,既示尊重,又带些疏离。
宴席推向**,苏家老吴举杯高喊:“今晚有新人,理应添个热闹!”
主人家安排家族“问答”环节,以考验新人是否了解苏家传统。
苏恒环视一圈,故意高声发问:“行渊,你可知苏家三训?”
众人期待看他尴尬,苏清漪本想出声解围,却见楚行渊淡定答道:“守信、敬业、忠勇。”
言简意赅,字字如铁。
铃声静默半秒,众人纷纷愕然。
苏启明嘴角扬起似笑非笑:“不错。”
苏清漪看向楚行渊的目光,明显复杂了几分。
薛紫月轻轻碰杯,“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
楚行渊轻声回应:“有些东西,不用准备。”
气氛微妙转变,众人不由更细察楚行渊。
宴席之中,有人试探,有人质疑,一切如流水暗涌。
就在此时,庭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泽安的身影在门口晃动。
他穿着军绿色夹克,眉目间带着刚毅,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楚行渊身上。
苏家人面面相觑,不明来意。
苏启明眯眸,不动声色地道:“这位是?”
宋泽安上前一步,低声道:“打扰了,但有要紧事需与楚先生当面商议。”
话音落地,全场气氛骤然收紧。
苏家数十双眼睛齐齐投向楚行渊,疑虑与好奇交错。
楚行渊起身,神色如常:“既然如此,我出去片刻。”
走廊上夜风微凉,宋泽安低声道:“主帅,需您定夺。
有人在查您的底细,黑道己起了疑心——那边薛紫月刚递了警告。”
楚行渊沉思:“苏家的宴席,终究不是安乐地。
他们盯得太紧。”
宋泽安点头:“兄弟们都在等,您不可再暴露。
今晚,只需应对苏家即可,外界己有人在布阵。”
楚行渊回望厅内灯火,神色不动,眼底却隐现锐利。
他缓缓回到席间落座,众人的目光中己多了些深意。
苏清漪微微侧身,轻声问:“外头什么事?”
楚行渊淡淡一笑:“无妨,只是旧部来道贺。”
苏清漪审视他的神情,心底既疑惑又复杂。
宴席渐落,宾客纷纷起身告辞,只余主人一家。
苏启明神色意味深长,举杯劝酒:“行渊,今晚你应对得比预想得好。
苏家的规矩,你既懂,外头的风声,也要记得保护家人。”
楚行渊接过酒杯,举杯时声音沉稳:“家人的安危,是我的本分。”
苏家厅堂寂静片刻,只有杯盏轻碰的清脆声在夜色下流转。
外头风声渐起,东临的夜似乎更加幽深。
宴席落幕,楚行渊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沉稳。
他凝望苏清漪,目光里有某种令她动摇的力量。
这一夜过后,苏家众人的目光,再也无法轻视那个寡言的赘婿。
而东临的暗流,正在更深处潜伏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