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与颜料都很甜

陆屿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清晨六点半，宿舍里还一片昏暗，另外三个室友睡得正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裹着夏末的闷热，在狭小的空间里打转。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摸黑套上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又抓了件薄外套搭在胳膊上，动作轻得像只猫——他今天要去校门口当迎新志愿者，得赶在第一批新生来之前到位。

洗漱间的水龙头流出冰凉的水，陆屿掬起一捧拍在脸上，瞬间清醒了大半。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舒展，额前碎发还带着点湿意，嘴角习惯性地勾着，一看就是个没什么烦心事的性子。

他对着镜子比了个“OK”的手势，抓起桌上的面包和牛奶，背着志愿者绶带就出了门。

星澜大学的校门口己经热闹起来。

红色的迎新**挂在梧桐树上，印着“欢迎新同学”的气球飘在空中，几个穿着同样志愿者服装的学长学姐正忙着搬桌子、贴指示牌。

陆屿跑过去帮忙，把一摞新生报到指南摆在桌子上，又接过学姐递来的扩音喇叭，试了试音质：“喂喂，各位新同学，计算机系报到点往这边走——”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很快就吸引了几个拖着行李箱的新生。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有点紧张地问：“学长，计算机系的宿舍在哪个区啊？

我带的东西太多了，怕找不到路。”

“在西区3栋，离这边有点远，”陆屿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电瓶车，“等下我帮你把行李搬上车，带你过去。

你先在这边登记一下信息。”

男生连忙道谢，旁边又围过来几个新生，陆屿耐心地一一解答，一会儿帮人看报到流程，一会儿帮人拎行李，忙得脚不沾地。

太阳慢慢升起来，把他的T恤晒得有点发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却一点没觉得累，反而觉得浑身是劲——他从小就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帮别人解决问题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暖暖的。

“陆屿，过来歇会儿！”

负责迎新的王学长递过来一瓶冰水，“都忙了一上午了，换其他人盯会儿。”

陆屿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燥热。

他靠在梧桐树上，擦了擦汗，目光无意识地在校园里扫过——不远处的艺术学院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扛着画架往前走。

是昨天在画室遇到的那个男生。

男生还是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线条干净的下颌。

他一只手扛着画架，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装满颜料的袋子，脚步很慢，和周围说说笑笑的新生格格不入，像一颗被热闹包裹的孤岛。

陆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

他看到男生走到艺术学院的楼梯口，放下画架想歇口气，结果没放稳，画架“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颜料袋也掉了，几支管状颜料滚了出来，其中一支**的颜料管摔破了，颜料流在地上，像一滩融化的阳光。

男生慌了一下，连忙蹲下身去捡。

他的动作有点急，手指不小心蹭到了地上的颜料，**的痕迹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显眼。

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几秒，像是有点懊恼，又像是有点委屈，嘴角抿成一条首线，慢慢把颜料管捡起来，小心地把流出来的颜料抹回**——明明己经脏了，却还是舍不得扔。

陆屿看得心里有点发紧。

他想起昨天在画室门口，男生戒备的眼神，还有刚才他独自扛着画架的样子，总觉得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孤单。

他下意识地想走过去帮忙，脚刚迈出去，又停住了——昨天男生对他那么警惕，现在贸然上前，会不会让他更不舒服？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男生己经收拾好了颜料，重新扛起画架，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背影很快消失在艺术学院的大门后。

陆屿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冰水，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错过了什么。

“发什么呆呢？”

王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有新生来了，赶紧过去帮忙。”

陆屿回过神，笑了笑，把刚才的思绪抛到脑后，转身走向校门口。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又投入到忙碌的迎新工作中，帮新生搬行李、指路线，笑得一脸灿烂，只是偶尔会忍不住看向艺术学院的方向，想再看到那个低头走路的身影。

下午西点多，迎新的人渐渐少了。

陆屿帮最后一个新生把行李送到宿舍，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回走。

路过食堂的时候，他想起还没吃午饭，便拐了进去，点了一份糖醋排骨和一碗米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两口，他就看到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人——还是那个男生。

男生还是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馒头，走到打汤的窗口，要了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然后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啃着馒头，喝着汤。

他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食物，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食堂里热闹的人群，眼神里带着点羡慕，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啃馒头。

陆屿看着他面前简单的食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艺术生的开销大，颜料、画纸、画架，每一样都不便宜，也许这个男生是在省吃俭用，把钱都花在画具上了。

他犹豫了一下，端起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走到男生桌前，把盘子放在他面前：“同学，我点多了，吃不完，你帮我分担点吧。”

男生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点警惕。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用了，谢谢。”

“没事，我真吃不完，”陆屿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笑着说，“浪费了多可惜，你就当帮我个忙。

对了，我叫陆屿，计算机系的，昨天在画室门口见过。”

男生沉默了几秒，看了看陆屿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面前的糖醋排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叫苏念，油画系的。”

“苏念，”陆屿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觉得很好听，“你的名字和你很配，像画里的人。”

苏念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炖得很软烂，糖醋汁的味道很浓，是他很久没吃过的味道。

他吃得很小心，生怕吃多了，又怕浪费，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陆屿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小口吃东西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

他没再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会给苏念递一张纸巾。

食堂里很热闹，周围的人说说笑笑，可他们这一桌却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却一点也不尴尬。

吃完饭后，苏念主动收拾了碗筷，把陆屿的盘子一起送到了回收处。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橘子，递给陆屿：“这个给你，谢谢你的排骨。”

陆屿接过橘子，橘子皮上还带着点水珠，很新鲜。

他笑着说：“不客气，下次再遇到，我请你吃更好的。”

苏念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苏念，”陆屿突然叫住他，“你刚才扛的画架，要是以后搬不动，可以找我帮忙。

我住西区3栋，随时都在。”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出了食堂。

陆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剥开手里的橘子，尝了一口，很甜。

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新建了一个***，输入“苏念”，又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个小括号，里面写着“油画系，喜欢画画”。

他不知道的是，走出食堂的苏念，手里还攥着刚才擦过嘴的纸巾，纸巾上还残留着糖醋排骨的味道。

他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空——傍晚的天空是橘红色的，像他刚才吃的糖醋汁，很温暖。

苏念轻轻笑了一下，这是他来大学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个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孤单。

而另一边的陆屿，还在对着手机里“苏念”的***页面傻笑，完全没意识到，他对这个安静的油画系男生的在意，己经悄悄超出了“普通同学”的范围。

他更不知道，下一次和苏念的相遇，会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