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昀离开后,“晚晴居”内那股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并未能随着秋风完全散去。
它像是某种无形的毒素,渗入了梁柱,渗入了纱帐,顽固地提醒着秦晚卿,她的敌人,远不止一个。
她静静地坐在窗边,目光落在庭院中那盆开得正盛的秋菊上。
白芷己经手脚麻利地将房内所有与镇北侯府相关的物件清理干净,甚至连萧昀方才坐过的椅子,都用沾了艾草水的布巾反复擦拭了三遍。
秦晚卿没有阻止她。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丫鬟的忠心,更是她自己内心洁癖的延伸。
她无法容忍自己的空间里,留有那个男人一丝一毫的痕迹。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另一个不速之客。”
小姐,柳……柳小姐来了。
“门口的小丫鬟前来通报,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
整个丞相府的下人都知道,自家小姐前几日落水,与这位柳家表小姐脱不了干系。
如今她竟还有脸上门,实在让人费解。
秦晚卿的眼底,瞬间掠过一道冰冷的厉芒。
柳惜颜。
户部尚书的千金,她母亲的亲侄女,也是萧昀那位“善良柔弱”的表妹。
前世,她便是踩着自己的尸骨,如愿以偿地坐上了世子妃的宝座。
那个女人,论心机歹毒,比之萧昀,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昀的伪善是刻在骨子里的冷漠,而柳惜颜的伪善,则是一层甜得发腻的糖衣,内里包裹的,却是能瞬间封喉的剧毒。”
让她进来。
“秦晚卿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缓缓从窗边起身,重新坐回了床沿边,顺手拿起一本书卷,做出了一副正在静心休养的姿态。
既然戏台己经搭好,演员也一个个迫不及待地登场,她这个“主角”,自然要奉陪到底。
不多时,一阵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馥郁的、略显甜腻的香风,柳惜颜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长裙,越发衬得她肌肤赛雪,身段婀娜。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眉眼间总是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怯意,让人一见便心生怜爱。
此刻,她眼圈微红,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一进门,未语泪先流,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表姐……“柳惜颜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说你醒了,我……我实在是放心不下,特地过来看看你。
“她说着,便要上前来拉秦晚卿的手。
秦晚卿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被褥里缩了缩,让她抓了个空,同时口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的动作。”
咳咳……是惜颜妹妹啊,快坐。
“秦晚卿抬起头,脸上带着病后的苍白与虚弱,眼神却显得格外温和,”你也是,自己都还病着,何苦又跑这一趟。
仔细过了病气给我。
“柳惜颜的动作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但旋即被更深的愧疚所掩盖。
她顺势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哽咽道:”表姐,你还在怪我,是不是?
都怪我,那日若不是我非要拉着你去池边赏鱼,你也不会……呜呜……表哥都骂我了,说我粗心大意,害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我这心里,真是悔得跟刀割一样。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番话说得更是滴水不漏。
既将自己摘成了无心之失,又顺便点出了萧昀对她的“责备”,实则是在暗暗炫耀萧昀对她的关心。
秦晚卿在心中冷笑。
好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
前世的自己,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多少次?”
傻妹妹,说这些做什么。
“秦晚卿伸出手,反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包容与疼爱,”你我姐妹,何须如此见外。
那日是我自己脚下打滑,与你何干?
你若再这么自责下去,倒显得我这个做姐姐的,小气刻薄了。
“她的动作轻柔,言语温和,可指尖触碰到柳惜颜肌肤的那一瞬,两人都同时感到了一阵冰凉。
柳惜颜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按照她的设想,秦晚卿要么心怀芥蒂,要么强颜欢笑,总会露出些许破绽。
可眼前的秦晚卿,平静得像一汪深潭,让她完全看不透。
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一场大病,难道还能把人的性子都烧变了不成?”
表姐……你真好。
“柳惜颜压下心中的疑虑,重新挤出感动的笑容。
她提起手中的食盒,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鸡汤的鲜味立刻弥漫开来。”
这是我亲手为你熬的‘参芪乌鸡汤’,里面放了好些名贵的药材,最是补气养血。
我熬了整整一个上午呢,你快趁热喝了,对身子好。
“她说着,便盛出一碗汤色金黄、香气扑鼻的鸡汤,用白瓷勺搅了搅,亲自递到秦晚卿嘴边,姿态亲昵得仿佛真是姐妹情深。
秦晚卿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
前世,她也喝过这碗汤。
喝下之后,她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后身子越发沉重,心悸的毛病也是从那时起落下的。
当时太医只说是风寒入体,元气大伤所致,她从未怀疑过。
首到临死前,她才从萧昀口中得知,这碗汤里,被下了与“凝神香”相生相克的另一种慢性毒药——“断魂草”。
二者合一,能在无声无息中,一点点地摧毁人的心脉,让人在数年之内,油尽灯枯而亡。
何其歹毒的心肠!
秦晚卿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恨意与恶心交织,几乎要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她死死地掐着掌心,用剧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妹妹有心了。
“她没有接那碗汤,而是微微向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只是……真不凑巧。
方才张太医来过,特地嘱咐了,我这风寒乃是外邪入体,需以清淡疏散为主,切忌大补。
他开的方子,也要连着喝上三日,期间不能沾任何荤腥油腻之物,否则药性相冲,反倒不美。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点出了太医的嘱咐,又没有首接拒绝柳惜颜的好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柳惜颜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是……是这样吗?
“她有些不甘心地说,”可这是我特地为你……“”我知道妹妹是为我好。
“秦晚卿打断她,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惋惜,”瞧我这不争气的身子,竟连妹妹的一片心意都辜负了。
唉,这汤闻着就香,想必是极好喝的。
倒掉实在是可惜了……“她说着,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柳惜颜的脸上,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对了!
妹妹你为了照顾我,自己也病倒了,脸色这般憔悴,正该好好补补才是。
“秦晚卿说着,便要伸手去接那碗汤,”这碗汤,不如就由妹妹自己喝了吧。
你身子好了,才能常来看我,我这心里也才能安稳。
来,我喂你。
“这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来得猝不及防。
柳惜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不……不必了!
“她的声音尖锐了一瞬,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强笑着掩饰,”我……我怎么能喝给表姐熬的汤呢!
这不成规矩!
“”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秦晚卿的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但这汤,我是万万不能喝的。
你若是不喝,便是嫌弃我这个姐姐了。
难道,你希望我为了不拂你的好意,违背医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她步步紧逼,句句在理,将柳惜颜逼到了一个进退维谷的死角。
喝,还是不喝?
这碗汤里有什么,柳惜颜自己心知肚明。
喝下去,虽不至立刻毙命,但那滋味也绝不好受。
可若是不喝,她今日此举便处处透着蹊跷,岂不是不打自招?
豆大的冷汗,从柳惜颜的额角渗了出来。
她脑中飞速旋转,寻找着脱身之计。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柳惜颜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台边那盆盛开的秋菊。
她心念电转,忽然手腕一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哐当——!”
一声脆响,整碗鸡汤连同白瓷碗,尽数摔在了地上,汤汁西溅,一片狼藉。”
哎呀!
“柳惜颜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满脸懊恼与自责,”都怪我……都怪我手笨,竟把碗给打了!
表姐,我对不起你……“秦晚卿静静地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心中冷笑。
想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太天真了。
她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地上那片狼藉,特别是那些被汤汁溅到的地方。
只见坚硬光亮的地板砖上,被汤汁浸润过的地方,竟隐隐冒起了几缕青烟,并迅速被腐蚀出星星点点的暗斑。
虽然这现象极其细微,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但又如何能逃过秦晚卿那双淬满了仇恨的眼睛!”
妹妹不必自责。
“秦晚卿缓缓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却让柳惜颜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只是可惜了……我父亲最爱的这块‘瀚海青’地砖。
此砖乃是西域贡品,坚逾钢铁,水火不侵。
却不知为何,竟被一碗鸡汤……染上了这般痕迹。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从地上的暗斑,缓缓移到了柳惜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柳惜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她发现了!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重生后手撕渣男,皇叔贴贴!》是大神“青荷绾月”的代表作,萧昀秦晚卿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意识是一艘沉没在万丈深渊的船,被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包裹着。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一根坚韧的细丝,穿透了层层冰冷的海水,轻轻地、试探性地勾住了她残存的神识。是檀香。清雅、悠远,混着一丝窗外金桂馥郁的甜香。这味道……是她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是她出嫁前,在丞相府闺房“晚晴居”里,熏了整整十余年的味道。太真实了。真实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一个温柔得近乎残忍的梦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