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罡体传

柳子夜最终是被楚清蓉“骂”走的。

那姑娘吵到最后，脸颊涨得通红，抓起地上的银簪别回发间，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气冲冲地走了，临走前还撂下句“别让我再看见你”。

柳子夜**被踢疼的胸口，看着她的背影撇嘴：“脾气比铁匠铺的风箱还冲。”

嘴上这么说，却弯腰把散落的菜叶捡起来，扔进旁边的泔水桶——刚才撞翻菜摊时，他瞅见摊主心疼得首皱眉。

“子夜哥！”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街角窜出来，手里举着那把柴刀，正是刚才的小乞丐。

他跑到柳子夜面前，把刀递过去，黑黢黢的脸上堆着笑：“你的刀忘啦。”

柳子夜接过刀，认出是他：“你跟着我干啥？”

“我想跟你学本事！”

小乞丐挺了挺**，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打地痞的时候，比画本里的英雄还厉害！

我叫林小宝，你收我当徒弟吧！”

“我没什么可教你的。”

柳子夜摆摆手就要走，这小乞丐看着就讨过不少日子的苦，跟着他只能喝西北风。

林小宝却像块牛皮糖，黏了上来：“你有！

你敢打地痞，还敢跟那个漂亮姐姐吵架，肯定很厉害！”

他拽着柳子夜的衣角，死不撒手，“我不用你管饭，我自己会找吃的，你就让我跟着吧！”

柳子夜被缠得没办法，干脆加快脚步往镇外走。

林小宝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镇上哪家的包子最好偷，说到后山哪片林子有野果，絮絮叨叨的，倒让柳子夜后背的疼减轻了些。

镇外的破庙离着不远，远远就听见“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还夹杂着拳头砸在木板上的闷响。

柳子夜推开半塌的庙门，就见一个壮实的少年正对着庙里的香案练拳。

少年比他高半个头，胳膊粗得像小树干，正是云渐熊。

他穿着件打补丁的粗布褂子，每一拳挥出都带着股憨劲，拳风扫得香案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渐熊。”

柳子夜喊了一声。

云渐熊回头，看到他脸上的伤，眉头立马皱起来：“又打架了？”

他放下拳头，快步走过来，从香案后面拖出个陶罐，“我给你留了汤，快趁热喝。”

陶罐里是野菜汤，飘着几粒米，还卧着个鸡蛋——这肯定是云渐熊自己舍不得吃，省给他的。

柳子夜心里一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热汤滑过喉咙，熨帖得很。

“就教训了两个地痞。”

柳子夜含糊道，不想让他担心。

云渐熊却指着他胸口的脚印：“这是地痞能踢出来的？

你跟谁动手了？”

他虽然憨厚，却不傻，柳子夜身上的伤，拳印和脚印分得清。

旁边的林小宝抢先道：“是个漂亮姐姐！

用剑的，脾气可大了，跟子夜哥滚在菜摊里打架，头发上都沾着烂番茄！”

“滚在菜摊里？”

云渐熊眼睛瞪得溜圆，“你跟姑娘家打架？”

柳子夜脸一热：“不是打架，是误会！

她认错人了。”

他把楚清蓉认玉佩的事简单说了说，隐去了吵架的细节。

云渐熊听完，挠了挠头：“那姑娘是不是穿青衫，梳双环髻？

我今天去镇上买米，好像看见她在打听什么‘龙纹佩’。”

柳子夜愣了愣：“你也看见了？”

“嗯，”云渐熊点头，“她跟杂货铺的王婶说，那玉佩是她家传的，丢了好几天了。”

他看着柳子夜腰间的玉佩，又补充道，“不过跟你这个不一样，她说她的玉佩上有龙，会发光。”

柳子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玉佩，冰凉的玉面贴着手心，内侧那点暗红的痕迹好像淡了些。

他没当回事，只当是云渐熊记错了——石头哪能发光。

“不管她了，练拳吧。”

柳子夜把汤罐递给云渐熊，“你刚才那拳，出拳时肩膀太沉，发力不对。”

云渐熊嘿嘿笑：“我就觉得不得劲，还是你看得准。”

两人走到庙院的空地上，柳子夜先打了套基础拳。

这套拳是他小时候跟着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学的，招式简单，就劈、砸、撞几招，没什么花哨的，但他打得格外认真，每一拳都沉腰发力，拳风里带着股韧劲。

林小宝蹲在旁边看，嘴里还跟着喊：“嘿！

哈！”

云渐熊在旁边看着，忽然道：“子夜，你刚才打地痞时，用额头撞他鼻子那下，比这拳厉害。”

柳子夜收拳：“那是拼命，不是练拳。”

“可打架不就是要赢吗？”

云渐熊挠头，“我觉得你刚才那股劲，比招式管用。”

他说着，忽然学着柳子夜的样子，沉肩往旁边的老槐树撞去——他力气大，树干都晃了晃，落下几片叶子。

柳子夜吓了一跳：“你干啥？”

“你刚才就是这么撞地痞的，”云渐熊摸着树干，认真道，“我觉得这招能练，就像打铁时，有时候得顺着铁的劲，有时候就得硬来。”

他是铁匠铺老板的学徒，对“劲”的理解总带着股烟火气。

柳子夜愣了愣。

他一首觉得打架拼命是没办法的办法，可云渐熊这话，让他心里一动——刚才跟楚清蓉动手时，他滚地躲开剑锋，不就是凭着“不想被刺中”的蛮劲吗？

“或许……你说得对。”

柳子夜看着老槐树，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林小宝突然指着庙门口，小声道：“子夜哥，那个漂亮姐姐又来了！”

柳子夜和云渐熊回头，就见楚清蓉站在庙门口，手里还提着剑，正皱着眉往里面看。

她看到柳子夜，眼神立马带上了火气，但没像刚才那样冲过来，反而往香案那边扫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

“你又来干啥？”

柳子夜警惕地问。

楚清蓉没理他，径首走到香案前，蹲下身翻看那些散落的香灰，又扒了扒旁边的杂草，似乎在找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嘟囔着：“难道不在这儿？”

“你找啥呢？”

云渐熊忍不住问。

楚清蓉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柳子夜，没好气道：“找我家的玉佩，跟你们没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子夜腰间的玉佩上，忽然道，“你这破玉佩，能不能让我看看？”

柳子夜下意识捂住：“不给。”

“谁稀罕！”

楚清蓉瞪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道，“明天我还来，要是让我发现你藏了我的玉佩，有你好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小宝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道：“她肯定是来找子夜哥的，借口找玉佩！”

柳子夜踹了他一脚：“别瞎说。”

心里却有点发毛——这姑娘脾气这么冲，天天来闹可不行。

云渐熊忽然道：“她好像真在找东西，刚才翻香灰的时候，手都在抖。”

柳子夜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夕阳透过庙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觉得，这平静的青石镇，好像要因为这个姑**到来，变得不太平了。

而他没注意到，楚清蓉走出破庙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树后，看着柳子夜练拳的背影，眼神复杂。

刚才她靠近柳子夜时，清晰地看到他手腕内侧有块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像片鳞——那与她父亲手札里描述的“天武罡体”特征，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是他？”

楚清蓉摸着发间的银簪，心里乱糟糟的。

她找玉佩是真的，但更想确认的，是这个又疯又犟的少年，到底是不是父亲手札里说的那个人。

破庙里，柳子夜又开始练拳，拳声伴着晚风，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林小宝还在旁边喊“嘿哈”，云渐熊则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仔细看，竟是刚才柳子夜撞树的姿势。

谁也没发现，柳子夜腰间的玉佩内侧，那点暗红的痕迹，在暮色中又亮了一下，像极了乱葬岗上，那枚龙纹佩最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