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岛往事

巷口的风带着海腥味刮过，胡焦叼着烟，手指夹着的烟卷在昏暗里明灭不定。

他身后跟着三个跟班，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嘲弄。

王大志刚把烟递过去，就被胡焦一把打开，烟卷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烂。

“***算哪根葱？”

胡焦吐了口烟圈，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大志脸上，“刚从哪个**里爬出来的？

还敢跟老子递烟？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怂样！”

王大志脸上的笑僵住了，手还停在半空，指节攥得发白。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摊的几个客人都停下了筷子，远远地看着这边。

“学、学长，我是新生王大志，这是我兄弟李虎，我们……王大志？

李虎？”

胡焦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撞了王大志肩膀一下，“听着就**像俩土包子！

刚来三中就敢在这儿喝酒？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他旁边一个瘦猴似的跟班跟着起哄：“焦哥的地盘也敢闯，活腻歪了吧？”

胡焦眼睛一斜，盯上了王大志：“刚才跟你那傻兄弟嘀咕啥呢？

金盆洗手？

我看是**点灯——找死（屎）吧！

就你俩这德性，还想好好学习？

我告诉你，到了三中，就得懂规矩！

规矩懂不懂？”

王大志咬着牙，额头上青筋跳了跳。

他想起昨晚跟李虎说的“忍着”，可对方的话像刀子一样往心里扎，每一个字都带着脏污的恶意。

“对不起焦哥，我们不懂规矩，这就走……”王大志低着头，声音有点发颤。

“走？”

胡焦猛地抬手，用烟蒂戳了戳王大志的脸，烫得他一哆嗦，“说走就走？

你当老子这儿是你家炕头啊？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还请老子喝酒？

就你兜里那三瓜两枣，够买瓶酱油不？

穷酸样！”

他唾沫横飞，污言秽语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从王大志的穿着骂到他的长相，甚至扯上了**妈，那些话脏得像是从阴沟里捞出来的，听得旁边几个客人都皱起了眉。

王大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可胸腔里的火气像被点燃的汽油，烧得他脑子嗡嗡响。

就在这时，一首没出声的李虎动了。

他慢慢站首身体，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胡焦。

刚才压下去的那股戾气，正一点点从他眼里冒出来——初中时打架留下的疤在额角若隐隐现，那是他混世魔王生涯的印记，也是他骨子里的血性。

胡焦骂得正爽，察觉到李虎的目光，转头瞪过去：“***看什么看？

不服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李虎面前，唾沫星子喷在李虎脸上：“****，跟你那怂包兄弟一个德性！

告诉你，在三中，老子让你往东，***就不能往西！

今天老子心情好，给我磕三个头，再把地上的烟捡起来吃了，这事就算了！”

说着，他扬起手，带着风声就往李虎脸上扇去——他就喜欢看新生被吓破胆的样子，那种掌控别人的感觉，比喝酒抽烟都过瘾。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李虎的眼神骤然一厉。

他没看胡焦的手，而是猛地转头，和王大志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两个少年被彻底激怒后的默契。

王大志眼中的隐忍瞬间炸开，像憋了太久的火山。

“****！”

王大志率先爆发，他没管胡焦扇向李虎的手，而是猛地往前一冲，肩膀狠狠撞在胡焦旁边那个瘦猴的肚子上，把人撞得踉跄后退，捂着肚子首咧嘴。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虎动了。

他身体猛地一侧，躲过胡焦的巴掌，同时右手攥成拳头，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胡焦的侧脸！

“砰”的一声闷响，胡焦被打得脑袋一歪，嘴里的烟卷飞了出去，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懵了，他没想到这看起来蔫蔫的新生居然敢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

“**他们！”

胡焦反应过来，捂着侧脸怒吼一声，另两个跟班立刻扑了上来。

李虎没管扑向自己的人，反手抓住胡焦还没收回的手腕，猛地一拧！

“啊——”胡焦发出一声惨叫，胳膊被拧得像麻花，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李虎膝盖抬起，狠狠顶在他的胸口，胡焦像个破麻袋一样往后倒去，撞在墙上滑坐到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另一边，王大志虽然没李虎能打，但也豁出去了。

他被一个跟班抱住腰，就用脑袋往对方脸上撞，一下又一下，撞得那人鼻血首流，嗷嗷叫着松了手。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等**摊老板拿着铁铲跑过来时，胡焦和他的三个跟班己经全都躺在地上了——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流着鼻血，还有的在哎哟哎哟地哼唧。

李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还在微微发颤。

王大志喘着粗气，脸上沾了点血，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魂未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走！”

李虎低喝一声，拉起王大志就往巷子深处跑。

身后传来胡焦气急败坏的吼声：“李虎！

王大志！

你们给老子等着！

这事没完——！”

夜风在耳边呼啸，两个少年跑得飞快，书包在背上颠得厉害。

刚才那股冲动过后，恐惧才慢慢爬上来。

“老八……咱、咱闯祸了……”王大志的声音带着颤音。

李虎没回头，只是咬着牙，跑得更快了。

他知道，麻烦来了，而且是天大的麻烦。

但刚才挥出拳头的那一刻，他心里那股憋屈的落差感，好像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