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未晚

许柚还没从刚才的窘迫里缓过神，前桌的椅子“吱呀”一声转了过来。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探出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好呀新同学，我叫纪淼淼，就坐你前面！”

她说话时带着点雀跃的尾音，像颗刚剥开的橘子，清爽又鲜活。

许柚愣了愣，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目光。

“刚看你跟周祁安……呃，相处得‘还行’？”

纪淼淼眨眨眼，故意拖长了调子，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别紧张，他那人就这样，对谁都带点刺儿，天天摆着个臭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两百块钱似的。”

许柚被她首白的话逗得缓和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我叫许柚。”

“许柚？

这名字真好听！”

纪淼淼夸张地晃了晃脑袋，马尾辫扫过肩膀，“跟柚子似的，清清爽爽。

对了，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啊？

之前听班主任说你是从外地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涌过来，却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透着一股真诚的热络。

许柚思绪回到那天，客厅里传来玻璃杯轻碰桌面的声响。

她顿了顿，听见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她不熟悉的疲惫：“……去外婆家待一阵，就当是散心了。”

“散心？”

许柚推开门，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妈**栗色卷发上，却没染上半分暖意。

电视屏幕还亮着，娱乐新闻的标题刺眼——“张颖似**，男方身份成谜”，配图里妈妈戴着墨镜的侧脸，被狗仔拍得模糊又狼狈。

妈妈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去按遥控器，指尖的钻戒晃得许柚眼睛疼。

“不是你想的那样，西西，”她试图牵女儿的手，却被许柚轻轻避开，“网上那些都是胡说八道，等风头过了……等风头过了，我就能回来了？”

许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忘不了昨天放学时，校门口那些举着相机的人，还有同学手机里弹出的新闻推送，标题后面跟着的“爆”字红得像血。

妈**眼圈红了，别过脸去看窗外：“外婆家地方清净，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跟她去后山摘野枣吗？”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塞进许柚手里，“钱不够就跟妈妈说，别委屈自己。”

许柚没接，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

她知道妈妈怕什么——怕那些顺着网线爬过来的恶意，会缠上她这个“**女星的女儿”；怕学校里的指指点点，会让她抬不起头。

就像此刻，妈妈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敢说，只能用“散心”两个字，把她远远推开。

“我知道了。”

许柚拿起背包 跟张颖一起上了车。

去车站的路上，妈妈一路都在说江槐镇的好，说外婆种的南瓜有多甜，说镇口的老槐树夏天能遮半条街的阴凉。

许柚没怎么听，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

车开的时候，妈妈站在月台上挥手，栗色的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许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首到被站台的柱子挡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到了给我报平安，妈妈爱你。

许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没回。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陌生，高楼换成了矮墙，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混着泥土和植物的腥气。

纪淼淼看着许柚愣了神，伸手推了推许柚的胳膊“许柚，你在听吗？”

许柚猛地回神，鼻尖还萦绕着橘子糖的酸甜气。

纪淼淼正歪着头看她，手指在她胳膊上轻轻戳了戳：“想什么呢？

魂都飞了。”

窗外的日光移了移，恰好落在了许柚的书本上，她下意识的把书本往阴影里挪了挪，指尖窜的有些发紧“没....没什么”纪淼淼见许柚情绪有些低落，扯开了话题：“江槐镇夏天是挺熬人的，不过秋天超舒服，等桂花开得再盛点，我带你去后山摘桂花，能泡一罐子桂花蜜呢！”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一阵喧闹，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其中就有周祁安的身影。

他靠在栏杆上，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瓶冰汽水，他接过来拧开，仰头灌了两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脖颈上划出轻佻的线，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痞气。

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那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纪淼淼顺着许柚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瞧见没？

又跟那帮人混在一起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跟你说哦，他可是咱们学校的‘传奇人物’——家里巨有钱，咱学校那栋实训楼就是他家投资的，**在咱镇里有好几家连锁酒店 听说**在京市好几个上市公司 你知道槐巷胡同那有个三层楼吗 他自己开了一家网吧和台球俱乐部，据说还跟隔壁职高的人约过架。

关键是，总有女生前赴后继地想跟他搭话，你说奇不奇怪？”

许柚想起刚才他踩在打火机上的眼神，还有那句带着调侃的“手挺快”，心跳又莫名快了半拍。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接话。

上课铃响前，纪淼淼塞给许柚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吧，能提神。

下午有数学课，老班的课超催眠。”

糖纸被剥开时发出轻微的响声，酸甜的气息在舌尖弥漫开来。

许柚看着纪淼淼转回去的背影，又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心里那点因陌生而起的紧绷，似乎悄悄松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