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序霆的脊骨像被千万只毒蚁啃噬。
背心处墨绿色的掌印己蔓延成蛛网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腐骨青毒向心脉游走。
他踉跄撞开荒庙腐朽的木门,肩头甩落的血珠在积灰的地面砸出深色印记,惊起梁间栖鸦乱飞。
“三更前毒入膏肓。”
周兰的盲杖点过满地碎瓦,灰瞳转向神龛方向,“供桌下有陈年艾草,能暂缓血脉流速。”
破败的山神庙弥漫着陈腐的香灰味,残缺的山神泥塑在漏进的月光下露出森白胎土。
赵序霆撕开浸透毒血的后襟时,瞥见周兰正用断弦的古琴“焦尾”抵住倾颓的供桌——琴身榫卯处弹出一截薄刃,寒光割裂蛛网。
“暗河的手段不止毒掌。”
他咳出带着内脏碎末的黑血,“你究竟是谁?”
盲女没答话,指腹抚过琴轸旁一道刻痕。
赵序霆瞳孔骤缩——那是“金陵顾氏”的家徽!
十年前灭门夜,他正是握着刻有此徽的短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腐骨青的寒毒在此刻轰然爆发!
剧痛如冰锥凿穿西肢百骸,赵序霆蜷缩在神案下抽搐,齿关咬得咯咯作响。
视野开始涣散,恍惚见无数金线从毛孔钻出,在空中交织成巨掌——与十年前火海中扼杀全族的金线巨掌如出一辙!
“别碰那些线!”
周兰的盲杖突然扫向他面门。
劲风掠过刹那,赵序霆右耳剧痛,半截金线被杖尖挑飞,钉入梁柱时竟发出金属铮鸣。
“噬灵蛊...”盲女灰白的眼珠倒映着月光,“暗河竟把南诏巫毒融进了腐骨青!”
庙外忽传来铁器刮擦声。
十七道黑影如蝙蝠倒悬檐角,貔貅护腕在月下泛着冷光——暗河追兵到了!
供桌被赵序霆一掌劈成挡箭牌时,周兰的琴音陡然拔高。
她十指在仅剩三弦的焦尾琴上疾走,弹的并非《折柳曲》,而是刺耳的商调杀伐之音!
弦震带动琴箱内机括转动,九枚银针从龙池穴激射而出,精准刺入赵序霆督脉九穴。
“呃啊——!”
他脊柱如被烙铁贯穿,毒血从银**洞喷溅如箭。
更骇人的是那些金线——它们像被琴音灼伤的活蛇,疯狂钻回他体内!
“商音主杀,可激血脉逆行。”
周兰指法骤变,转为凄清羽调,“现在,想着金陵城的桂花。”
赵序霆在剧痛中恍惚。
满城金桂的甜香...阿姊新酿的蜜酒...父亲教他认星图的秋夜...温暖记忆涌起的刹那,琴弦震出奇特的低频。
他背上银针随声共振,墨**液竟被音波逼成细流,顺着针尾滴落!
“音律能引毒,亦能唤蛊。”
盲女突然翻腕拨弦。
最高亢的宫音炸响时,赵序霆喉头腥甜,三条金虫从口中呕出!
虫身沾血即燃,在青焰中扭曲成焦黑的“赦”字——暗河最高追杀令的标记!
冷箭就是在此刻射穿窗纸的。
涂满磷粉的箭镞钉入神龛,轰然引燃垂落的经幡。
火光暴起瞬间,三名杀手破顶而下!
为首者双钩首取周兰后心,却被赵序霆反手掷出的断刀截断——刀锋贯入杀手眉心时,他正因毒发跪地呕血。
“强运真气,你活不过半炷香!”
双钩杀手阴笑变招,铁链缠住赵序霆脖颈。
窒息感淹没神智前,他看见周兰扯断了焦尾琴的最后一根弦。
丝弦如银蛇甩出,缠住燃烧的经幡猛力一拽!
烈焰裹着滚烫烛泪泼向杀手面门,趁其捂眼惨叫时,盲女袖中滑出琴箱薄刃——“噗嗤!”
刃尖精准捅进杀手耳后翳风穴,那是腐骨青的解药囊藏匿处!
赵序霆挣断铁链抢到药囊时,庙外忽响起诡异的童谣:“金陵月,顾家血,九重渊下蛟龙咽...”所有杀手闻声骤退。
赵序霆寒毛倒竖——这是暗河“烛阴使”出场的预示!
十年前灭门夜,他就是在火海中听见此谣!
腐骨青解药混着陈艾草敷上伤处时,赵序霆盯着周兰衣襟渗血的纱布:“你早知我是顾家遗孤?”
盲女摸索着捡起焦尾琴的残骸:“你掉落的平安扣,是我父亲打的。”
——周兰之父周逢春,正是当年为顾家打造传家玉扣的匠人!
“顾家被屠当夜,父亲被剜目灭口。”
她空洞的灰瞳转向赵序霆,“我躲在酒窖三天,靠喝混着血的地下水活命...”庙外雨声渐密。
赵序霆的刀尖在颤抖。
十年前那个血月夜,他确实在酒窖暗格听见女孩压抑的啜泣。
若非那声音,他也不会暴露位置挨了剜心一剑...“暗河屠顾家是为找‘烛龙骨’。”
周兰突然撕开左袖,臂上赫然是焚烧的蛟龙刺青,“他们不知道,烛龙图的另一半在我这。”
残缺的刺青在火光中扭动,竟与赵序霆背上毒痕拼成完整图腾!
当蛟首龙尾相接的刹那,腐骨青的灼痛突然转为暖流——两人接触的皮肤下,金红血脉如活物般交织!
“原来如此...”周兰指尖抚过他脊背新生的**,“腐骨青是药引,你我血脉才是真正的‘烛龙丹’!”
庙门在此时轰然崩裂!
白发童子提着引魂灯立于雨中,灯罩上跳动着与金线巨掌同源的符文:“楼主有令:取烛龙骨者,赏金万两——”赵序霆的刀裹着毒血劈向童子时,周兰的盲杖点中了神龛底部的机关。
地面塌陷的刹那,他看见她将焦尾琴残片塞进他怀里:“活着到鬼医谷...琴腹有剜目案证据!”
庙外雨急风狂,残烛将烬。
赵序霆坠入密道前最后回望——周兰的白衣在火海中绽成灰蝶,盲杖点地声与童谣渐渐被黑暗吞没。
小说简介
历史军事《夜雨截烛录》是作者“赵清都”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赵序霆周兰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子时的邺城浸在泼天雨幕里。赵序霆的刀贴在屋檐阴影下,像一截淬毒的蛇信。酒旗在风中撕裂的呜咽声中,他听见目标——盐枭陈三刀醉醺醺的狂笑,混着女子断续的琴音从“忘归楼”窗缝渗出。“爷赏的!”陈三刀将碎银砸向琴台,叮当乱响中,抚琴的盲女周兰肩头一颤。她摸索着拾钱的动作像受惊的雀,灰布衣领下露出一段细瘦的锁骨,似易折的兰草茎。赵序霆闭了闭眼。杀人时最忌分心,可那琴音……太像十年前葬身火海的阿姊最后弹的《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