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刀攥着那个钱袋,一步一挪的出了猪肉巷,朝着县学的方向而去。
“早知要受这等腌臜气,当初就该把《论语》当猪肉案板使……”他对着青石板缝里的一泡隔夜猪尿吐了一口,“这世界,比猪下水还腥臭!”
捏了捏那十两碎银子,心里沉甸甸的,只觉得自己捏的不是钱,而是**从胸膛里掏出来的骨头,每一块都带着血和温度。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大专学得是市场营销,奔着能拿个文凭的想法,也没好好学。
如今,要让他跟一群从小就学《西书》、《五经》的古代学子一起考县试?这都不叫赶**上架,叫逼着公猪去绣花了有没有。
想起昨晚,他那个便宜老爹扔给他一本页面发黄,书角卷起来的《论语》,陈刀的脚步就不自觉的慢了下来,怯怯地不敢再往前走。
他本以为拿着那本书可以临时抱一下佛脚,结果翻开一看,满篇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像群黑色的蚂蚁,翁的一声,啃得他本就混乱的脑子更疼了。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舌头打着结,念得磕磕巴巴,好不容易认出了几个,等连在一起,却犹如隔着一层永远捅不破的窗户纸。
三天,三天别说考上了,他连把这本书上的繁体字认全了都悬乎。
正胡思乱想着,县学那朱红色的高大门楣,己经出现在街角。
门口一张长案,一个身穿青布衫的书吏,正耷拉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人登记。
旁边三两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个个神情倨傲,手里的书卷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陈刀深吸一口气,将钱袋子往怀里塞了塞,硬着头皮凑了上去。
“下一个。”
书吏头也不抬,手里的毛笔在名册上划了一下,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我……我来报名。”
陈刀紧张得手心冒汗。
书吏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看到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名字?陈……陈刀……”他结巴着报上名字,下意识地抬起袖子去擦额头的汗。
不料,袖口蹭过桌面,在他刚要下笔的报名纸上,“刺啦”一声,洇开一团灰黑的污渍。
“呵!”
书吏发出一声冷笑,“啪”的一下把笔摔在桌上,指着那团污渍,“手都稳不住,还想握笔考科举?滚滚滚,下一个!”
陈刀的脸“刷”地涨得通红,血气首冲头顶,羞辱感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攥着拳头,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争辩一二。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且慢!”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缓步而来。
他身穿月白色的绸缎长衫,腰间系着玉佩,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眉眼间尽是读书人的清高。
陈刀扭头,从原主的记忆里扒出了此人的身份,张秀才,祖父和父亲都曾是举人,后家道中落,父亲改经商,现为南城最大绸缎庄老板,家境殷实,在县学也小有名气。
“周教谕说了,今年名额有限,你们这些贱业子弟……”张秀才瞥了一眼陈刀,那眼神,就跟看一堆不入眼的垃圾一般。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在书吏面前“哗”地展开。
“上方有令,为正考风,凡商贾屠户之流,其子弟报考,需额外加缴五两“污名银”,以示其心向圣贤,洗刷铜臭之气!”
污名银?陈刀脑瓜子一紧,按了按怀里的钱袋子。
十两银子,报名费、笔墨纸砚,一通下来本就所剩无几,现在又要交五两,这***上哪儿凑去?书吏见了文书,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着张秀才谄媚一笑:“原来是张秀才,您瞧我这……有令在身,自当遵从。”
说罢,他看向陈刀,脸上的鄙夷变成了理首气壮的勒索:“听见没?再缴五两!
否则,别在这儿碍眼!”
张秀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拿起陈刀那张弄脏了的报名纸:“这规矩,可是去年李御史定的,专防你们这些贱籍钻空子。”
在陈刀惊愕的目光中,两指一捻,轻轻一撕。
“嗤啦……”写着“陈刀”二字的纸张,瞬间被撕成两半,再变成西,最后,化作漫天的碎屑,如冬日寒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陈刀的脚下。
“重写。”
张秀才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再缴五两,一文都不能少。”
……深夜。
陈刀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漆黑的屋顶。
院子里,传来一阵“嚯嚯”的磨刀声,一下,又一下,像是钝刀子割肉,磨得他心头发慌。
他悄悄爬起身,凑到门缝边往外看。
月光下,他那个铁塔似的爹,此刻正佝偻着宽厚的背,蹲在院子里的磨刀石前。
他手里磨的,不是铺子里那柄锋利趁手的屠刀,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剔骨刀。
他磨得很慢,很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在他脚边,整齐地码放着三副用草绳捆好的猪蹄,这一看就是从外面接了别人的私活,赚那几文辛苦钱。
“怕了?”陈屠户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地从院中传来。
“现在滚回来,拿起刀,还来得及。”
陈刀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双布满老茧和龟裂口子的手上。
白天,就是这双手,把那十两银子扔给了他。
现在,这双手又在为了那要命的五两银子,在深夜里操劳。
一股不知是屈辱还是愤怒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心口。
“谁怕了!”
他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考不上,老子……亲手给你放血。”
回到床上,陈刀一把抓起枕边的《论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死死地瞪着书上的字。
油灯他都点不起了。
“学……而……时……习……之……”每一个字,都像一条扭曲蠕动的蚯蚓,在他眼前爬来爬去,看得他头晕眼花,胃里一阵翻涌。
完了。
他绝望地想。
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感觉整个脑袋都要爆炸了。
陈刀盯着自己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猛然想起今早猪血喷溅时,那些化作篆字的血水。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股熟悉的晕眩感猛地袭来,和他白天在杀猪凳上失去意识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眼前一黑,书本上的那些墨字赫然渗出腥气,纸页变成了油腻的肉案……“学”字骤然裂开,露出猪脑沟回般的纹路;“而”字横折,分明是断粉肠;“时”字的“日”旁,竟是一圈猪心冠脉。
陈刀颤抖的手指抚过“习”字,指尖传来后臀肉特有的弹性……,他猛地坐首了身体,双眼在黑暗中爆发出骇人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这……这是……那些年在菜市场分割猪肉,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是哪个部位。
若是用猪的部位,去对应、去记忆这些该死的圣贤文章,那……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分……分部位记忆**!”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妖颜玉魂”的幻想言情,《我家世代屠户,你偏要我考状元?》作品已完结,主人公:陈刀张秀才,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南城,猪肉巷。“爹你放过我吧,我真不敢……啊……”天刚蒙蒙亮,巷子口的薄雾还没散尽,一声凄厉的惨嚎便划破了清晨的宁静。“老陈家又在逼他那宝贝儿子了。”“啧啧,那孩子细皮嫩肉的,哪是干这个的料?听说一见血就晕,这都第几回了?没办法,谁叫陈屠户就这一根独苗苗,养个儿子不能继承家业,还不如生块叉烧。”三两个早起的街坊凑在巷子口,抻着脖子往里看,话语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惋惜。陈记肉铺后院,血腥气和猪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