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楚逸费力地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绣着云纹的明**纱帐,帐顶悬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在昏暗中泛着光。
他眨了眨眼,以为宿醉还没醒 —— 昨晚在酒吧跟哥们儿拼酒,怎么醒来躺进了这古色古香的地方?
自家出租屋那掉漆的石膏板天花板,可不长这样。
"嘶 ——" 他想撑着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后脑勺一碰就疼得倒抽冷气。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纱帐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露出张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脸,梳着双丫髻,穿着青绿色襦裙,领口绣着缠枝莲。
她端着黑漆托盘,上面一碗汤药冒着热气,见楚逸睁眼,先是惊喜,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色。
"小侯爷,您醒了?
" 怯生生的女声响起。
楚逸盯着她看,这打扮怎么看都像古装剧里的丫鬟。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得没一点胡茬,身上穿着月白色锦缎寝衣,料子滑得不像话。
这都哪儿跟哪儿?
"水..." 嗓子干得冒烟,他只能挤出一个字。
"哎,奴婢这就给您倒!
" 小姑娘手忙脚乱放下托盘,从梨花木桌上端过青瓷茶杯,小心翼翼递到他嘴边。
楚逸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稍微舒服些。
他趁**量西周:地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音;靠墙摆着雕花衣柜,黄铜饰件擦得锃亮;对面博古架上摆满瓶瓶罐罐,看着就值钱。
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有钱人家的书房。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小侯爷,您感觉咋样?
要不要再躺会儿?
" 小姑娘拿起那碗黑漆漆的汤药,"李太医说您是急火攻心,又撞了头,得好好养着,这药得趁热喝。
"楚逸盯着汤药皱紧眉头,一股子苦味首冲鼻子。
他打小就怕吃苦药:"不喝,拿走。
"小姑娘吓得一哆嗦,药碗差点脱手:"小侯爷,使不得啊!
要是让侯爷知道您不喝药,又要动气了..." 眼圈红红的,眼看就要哭出来。
侯爷?
又来个新称呼。
楚逸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深吸口气尽量让语气平静:"你叫啥?
""奴婢... 奴婢叫小翠。
""小翠," 楚逸点点头,努力挤出点和善,"我问你... 现在... 是啥时候?
这儿... 又是哪儿?
"小翠愣了,圆眼睛里满是困惑,像是头回见他似的:"小侯爷... 您这是咋了?
这儿不是定安侯府么?
现在是永安三年的春天啊。
" 她顿了顿,又紧张地补充,"您昨天跟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在醉仙楼抢姑娘,从二楼摔下来撞了头,都不记得了?
"定安侯府?
永安三年?
抢姑娘摔下楼?
楚逸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不是在 21 世纪的酒吧喝多了吗?
怎么就跑到这鬼地方来了?
还成了什么小侯爷?
他用力掐了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 —— 这不是梦。
"我..." 楚逸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的。
属于 "楚逸" 的记忆和些陌生画面碎片搅在一起,历史系研究生的记忆告诉他这是穿越,可身体传来的痛感又在说这是现实。
以前在书里看过无数回的戏码,怎么就真砸自己头上了?
"小侯爷,您别吓奴婢啊..." 小翠见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泪真掉了下来,"是不是头还疼?
要不奴婢再去请李太医?
""别,不用。
" 楚逸连忙摆手,他现在可不想见什么太医,"我没事... 就是... 有点记不清事儿了。
" 这借口虽然老套,眼下也只能这么说了。
小翠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李太医说您可能会头晕忘事,让您多歇着。
那药..." 她又把药碗往前递了递。
楚逸看着那碗药,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转念一想,现在寄人篱下(虽然是自己的身体),还是别太任性。
他皱着眉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滑进喉咙,比黄连还难吃。
小翠连忙递上颗蜜饯,甜丝丝的味道才压下苦味。
"小侯爷,您再躺会儿,奴婢在外间候着,有事您叫我。
" 小翠收拾好碗筷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楚逸躺回床上盯着帐顶的珠子发呆。
穿越成定安侯府的小侯爷,还是个因为争风吃醋摔下楼的败家子?
这开局也太地狱模式了。
他试着回想原主的记忆,零零碎碎的:老爹是侯爷,自己是独子,从小被宠坏,在京城纨绔圈子里小有名气..."**啊!
" 楚逸在心里哀嚎,别人穿越不是皇子就是将军,自己倒好,穿成个声名狼藉的草包。
他学历史的,****写的古代官僚**,可理论和实践是两码事啊!
正想着,门 "砰" 地一声被撞开,一个身着藏青锦袍的中年男人铁青着脸闯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低着头的管家,个个大气不敢出。
男人看见楚逸,本来就黑的脸更沉了。
"逆子!
你还知道醒!
" 声音像炸雷,震得楚逸耳朵嗡嗡响。
楚逸心里咯噔一下,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原主的老爹。
"你说你,成天不学无术,还跑到醉仙楼跟人抢歌姬,最后把自己摔得头破血流!
我们定安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 中年男人指着他鼻子骂。
楚逸被骂得狗血淋头,只能默默听着。
谁让这是原主惹的祸呢?
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爹..." 他试着叫了一声,嗓子还有点哑。
"别叫我爹!
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 中年男人吹胡子瞪眼,"告诉你,再敢惹是生非,我就打断你的腿,送你到家庙反省一辈子!
"楚逸心里腹诽,这古代老爹也太暴躁了。
但表面还是得装乖:"爹,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中年男人见他态度还行,脸色稍缓,语气依旧严厉:"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这几天就在府里养伤,哪儿也不许去!
再让我听见你在外头胡闹,看我怎么收拾你!
" 说完狠狠瞪他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房间里总算安静了,楚逸松了口气,后背都汗湿了。
这定安侯气场也太强了,比大学最严的教授还吓人。
他躺回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穿越己成定局,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先养好伤,再想办法改善形象。
至于以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和熏香。
楚逸闭上眼睛,苦笑了一下。
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还能闯出番不一样的天地呢?
这么想着,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