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狱藏瞳，仙路自此生

夜像块浸了墨的绒布，越扯越厚，连星星都被捂得喘不过气。

可天边那抹血红偏不老实，像泼在宣纸上的朱砂，顺着云层的纹路慢慢晕开，把半个天空染得又艳又妖。

地上更热闹了 —— 远处的山林里，虎啸像敲破的铜锣，狼嚎扯得比琴弦还长，连平日里躲在石缝里的小兽都跟着凑热闹，吱吱喳喳的叫声混在一起，竟把几处古老的遗迹震得簌簌掉渣，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正**石壁想钻出来。

山坳深处，一抹血光忽明忽暗，起初像谁遗落的红宝石，在草丛里闪闪烁烁，凑近了才发现，那光竟带着股子凉意，沾在皮肤上像贴了片冰。

有人好奇地往前凑了两步，刚想伸手摸摸，那光 “腾” 地涨成个光球，把人整个裹了进去，再散开时，原地只剩片被冷汗打湿的衣角 —— 这哪是什么宝石，分明是盏吃人的 “鬼灯笼”。

再往前走，光的源头终于露了相：是座老得快散架的石门，门楣上爬满青黑色的藤蔓，叶子边缘泛着血光，像无数只小眼睛眨呀眨。

门缝里 “呜呜” 的声响此起彼伏，时而像老**哭丧，时而像风刮过破陶管，听得人后颈发麻。

有个穿蓝布衫的修士不信邪，攥着把青铜剑就想推门，指尖刚碰到门板，门缝里突然窜出道黑影，像条没骨头的黑蛇，顺着他的手腕缠上去，不过三息功夫，整个人就被裹成个黑茧，“咕咚” 一声掉进门后的黑暗里，连点挣扎的动静都没留下。

旁边几个同伴吓得腿肚子转筋，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跑着跑着回头看，那黑茧竟在门缝里慢慢融化，最后只剩缕黑烟飘出来，门上的血光反倒亮了三分，像喝饱了酒的醉汉。

“吱呀 ——”一声悠长的门轴转动声划破夜空，比庙里的老钟还沉。

石门像是睡醒的巨兽，慢悠悠地张开嘴，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浪 “呼” 地涌出来，吹得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叶子落了一地。

门后站着个庞然大物，千丈高的身子快戳到云里去，红得发黑的袍子在风里甩得像面破旗，边角处绣着的纹路闪着暗光，细看竟像无数只扭曲的小手。

他那头白头发更惹眼，飘得比瀑布还疯，沾着几片不知哪来的枯叶，倒添了几分滑稽。

再看脸 —— 瘦得只剩层皮绷在骨头上，颧骨高得像两座小山峰，眼睛却亮得吓人，一睁一闭间，寒光 “嗖嗖” 地飞，竟把空气割出细碎的响。

浑身爬满灰黑色的纹路，像谁用烧红的铁钎烫出来的，随着呼吸慢慢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最扎眼的是他背后那把镰刀，红得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刃口处泛着冷光，偶尔闪过些模糊的影子，像是无数张人脸在哭嚎。

“呵，赤华城啊……” 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磨，粗哑得让人耳朵疼，可每个字都带着股子穿透力，顺着风滚进城里，连睡在最深处的耗子都激灵了一下。

那对红得像血月的眼珠子转了转，扫过城里的万家灯火，唇角突然往上挑了挑，拉出个古怪的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反倒让周围的空气都缩紧了，压得人胸口发闷。

“一万年了啊……” 他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城里的谁打招呼，声音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怨，又有点藏不住的盼，“差不多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抬了抬胳膊，那把红镰刀跟着晃了晃，刃口的红光映得他半边脸更狰狞了，“快来吧，我等着的继承者…… 血神的荣光，可不会等人太久。”

话音刚落，门上的血光突然晃了晃，像烛火被风逗了一下，明明灭灭的，倒像是在点头。

那魔神又看了城里一眼，白头发飘得更欢了，随后便往后退了退，身影慢慢融进门后的黑暗里。

“砰！”

石门轻轻合上，像从没开过一样，连门缝里的 “呜呜” 声都歇了。

山坳里只剩那抹血光还在草丛里闪，像个忘了吹灭的烟头。

可这时候的赤华城，却像被谁捅了马蜂窝。

东头的布店老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把枕头浸湿了一**，梦里那对红月亮似的眼睛还在眼前晃；西巷的教书先生攥着笔杆首哆嗦，刚梦见自己被那红镰刀追得满街跑；就连王府里的小世子，也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说梦见个白头发的大巨人在窗外瞅他……一城的人，做了同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都摸了摸心口，跳得比打鼓还响。

夜依旧黑得像墨，可谁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己经跟着那声门响，悄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