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点香樟树的清苦味。
林砚六点五十到教室时,赵磊正埋头啃**,嘴角沾着酱汁,把热牛**过来:“刚抢的,热乎。”
“谢了。”
他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袋,心里也暖了些。
窗台上的绿萝是昨天班会发的,他的这盆有点蔫,叶子尖发黄,像营养不良的孩子。
他把绿萝搬到阳光里,绒毛被照得根根分明,像镀了层银,叶影落在手背上,轻轻**的。
“还真给它晒太阳?”
赵磊擦了擦嘴,“我那盆早扔桌肚了,占地方。”
林砚没说话,指尖碰了碰绿萝叶子,绒毛有点扎手,光斑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
夏晓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校服外套搭在肩,头发乱糟糟的,攥着个**:“差点迟到!”
她把篮球往桌肚一塞,溅了林砚一裤脚水,“哎呀抱歉!”
“没事。”
他抽出纸巾擦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角落。
苏清沅己经到了,正用纸巾擦画夹。
校服肩膀湿了一小块,头发用干毛巾裹着,露出光洁的额头,沾着点没擦净的炭粉。
她的速写本敞着,林砚看见里面夹着片香樟叶,被压得很平,旁边画着圈小小的光斑,像用白颜料点的。
早读课,陈老师领读英语单词,声音清亮。
林砚跟着读,眼睛却瞟着窗外,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跟着念单词。
他开始留意她的小动作:- 读单词时嘴唇动得很轻,像怕打扰速写本里的画;- 翻速写本时先捏出页角小褶子,再轻轻翻开,像怕弄疼里面的香樟影;- 阳光太晒时,把速写本往阴影里挪,自己却晒着,光斑落在她的发梢,像撒了把金粉。
“林砚,这个单词怎么读?”
陈老师突然点名。
他愣了下,站起来盯着“*utterfly”,脑子里闪过她低头画画的样子——笔尖在纸上移动,像只停不下来的蝴蝶。
卡了两秒才读出来,陈老师点点头:“坐下吧,认真点。”
坐下时,他感觉有目光落在身上,抬头正好撞见苏清沅的视线。
她的眼睛很干净,像洗过的天空,愣了两秒,突然低下头,耳根红了,铅笔在速写本上划了道长线,把画里的光斑劈成两半。
林砚的脸颊也热起来,赶紧低头盯着课本,单词变成模糊的影子,只有叶影在字里行间跳,像在嘲笑他的慌乱。
课间操时,队伍歪歪扭扭的。
林砚排在倒数第三排,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赵磊在旁边笑:“你这是打太极呢?”
夏晓排在前面,动作标准得像示范图,踢腿时差点踹到前面男生**,引得一阵笑,她自己也咧开嘴笑,阳光落在白牙齿上,亮得晃眼。
林砚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几个美术生坐在那里写生,苏清沅也在。
画板架在膝盖上,速写本摊开着,她正对着香樟树的影子画着什么,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炭粉被吹掉些,清爽了不少。
她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和香樟树的影子交缠,像两条悄悄牵手的藤蔓。
“看什么呢?”
赵磊用胳膊肘撞他,“是不是看苏清沅?
我听说她速写超厉害,画的香樟跟真的一样。”
“没什么。”
林砚收回目光,继续摆臂,心里把“速写本”三个字藏进了光斑里。
下午自习课,他做数学题卡了壳,烦躁地抓头发时,看见苏清沅正低头整理画具。
她拿出一支樱花牌橡皮,奶白色的,上面用黑笔写了个小小的“苏”字,笔画很轻,像怕把橡皮戳破似的。
光斑落在“苏”字上,笔画透明得像要融化。
她的速写本放在腿上,封皮的香樟影被阳光照着,树干上有个极小的刻痕,像片没画完的叶子。
林砚忽然想起早上瞥见的那页——画里的香樟叶,和自己夹在语文书里的那片,叶尖的弧度一模一样。
苏?
是她的姓。
林砚在心里默念,像含了颗薄荷糖,清清凉凉的。
而那本藏着香樟影的速写本,像个没上锁的秘密盒子,等着他慢慢发现里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