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混乱噪音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陈芳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她像是被这声音惊醒,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餐桌边缘,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国栋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电视柜前,一把抓起自己的车钥匙和放在旁边的手机。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向妻儿,那双平日里温和甚至有些憨厚的眼睛,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种近乎凶狠的决断力。
“芳,别愣着!”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把家里所有现金、***、证件都找出来!
药!
急救包!
还有……还有顶饿的,饼干、巧克力、罐头,能塞多少塞多少!
快!”
他又猛地转向还僵在窗前的林默,眼神锐利如刀:“小默!
去!
把你房间那个最大的登山包清空!
把你觉得重要的、必须带走的东西,用最快的速度塞进去!
衣服要耐磨的!
鞋子穿脚上那双最结实的运动鞋!
快!”
林默被父亲吼得一个激灵,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让他有些眩晕。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冲回自己房间。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父亲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在回响。
他一把扯过床底下那个沾了点灰尘的70升登山包,拉开拉链,顾不上什么分类整理,开始疯狂地把东西往里塞:几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件厚实的户外抓绒衣、充电宝、数据线、手电筒……动作慌乱,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绊倒。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像张婶说的,晚了就走不了了!
客厅里传来急促的翻箱倒柜声和母亲带着压抑哭腔的询问:“国栋……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要去哪?”
“不知道!”
林国栋的回答简短有力,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躁,“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动作快!”
林默胡乱地把最后一件东西——那本他翻了无数遍的野外生存指南——塞进己经鼓胀得快要裂开的背包,拉上拉链,费劲地把它甩到背上,冲出了房间。
客厅里一片狼藉。
抽屉被拉开,东西散落一地。
父亲林国栋正把一个沉重的工具箱和一个塞得满满的帆布旅行袋往门口拖,额头上青筋毕露,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母亲陈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防水腰包(里面显然是证件和钱),另一只手正把一个塞满了食物和几瓶矿泉水的超市大塑料袋口扎紧。
她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抿得死死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被逼出来的、近乎麻木的坚毅。
当她的目光扫过林默时,林默清晰地看到她抬手又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走!”
林国栋低吼一声,一把拉开了家门。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灰尘味和某种焦糊的气息,混合着楼下飘上来的、更加清晰的混乱噪音——汽车喇叭的狂啸、引擎徒劳的嘶吼、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还有无数人绝望的哭喊和咒骂,如同汹涌的潮水拍打着耳膜。
这声音不再是隔着玻璃的模糊**,而是带着冰冷的触感,首接灌入他们的神经。
林国栋打头,拖着沉重的工具箱和旅行袋,陈芳紧随其后,紧紧抱着那个装满食物的塑料袋和她的腰包。
林默背着巨大的登山包,艰难地跟在最后。
楼道里灯光昏暗,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急促而沉重。
每下一层楼,那来自街道的、末日般的喧嚣就清晰一分,沉重一分,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冲出单元门,混乱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热浪裹挟着汽车尾气的浓烈味道、橡胶轮胎剧烈摩擦后产生的焦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林默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分辨那是什么,却被更浓烈的尾气呛得咳嗽起来。
他们那辆老旧的银灰色国产SUV就停在几步远的车位上,此刻却被几辆横七竖八、试图插队挤出去的车死死堵在了里面。
林国栋骂了一句粗话,把工具箱和旅行袋往地上一扔,像头发怒的狮子般冲上前,用力拍打挡在自家车头前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
“让开!
挪开点!
听到没有!”
他咆哮着。
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一张同样写满惊恐和暴躁的年轻男人的脸:“操!
我**往哪挪?
前面是墙!
后面是车!
你瞎啊?!”
他吼完,猛地又把车窗升了上去,还按下了中控锁。
林国栋气得脸色发青,额头青筋暴跳。
他左右看了看,猛地冲到旁边一辆试图强行挤过缝隙的白色面包车旁,用力拍打驾驶位的车门。
“老王!
喇叭王!
帮个忙!
把我前面那孙子顶开点缝!”
他认识这个在小区里出了名爱按喇叭、脾气火爆的面包车司机。
面包车驾驶座上的老王,他正把方向盘打得飞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娘,试图把庞大的车身塞进一条几乎不可能的缝隙里。
听到林国栋的吼声,他猛地转过头,“顶个屁!
老子自己都出不去!
滚蛋!
别挡道!”
他吼完,猛地一脚油门,面包车发出一声怪叫,轮胎在地上空转摩擦出刺鼻的白烟,车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却只往前蹭了不到十厘米。
“操!”
老王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被他砸得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加入了这片混乱的交响。
林国栋被老王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也彻底火了,正要回骂,手臂却被陈芳死死拉住。
陈芳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指着前方路口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国栋……看……看那边!”
林国栋和林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街道尽头,那个混乱车流和人流试图涌出的主要十字路口方向,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冰冷、突兀、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刺目光芒的钢铁屏障!
那是由数辆墨绿色的重型军用卡车横亘连接而成的路障!
厚重的钢板从卡车后斗放下,深深**地面,形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卡车顶部,架设着冰冷的**。
荷枪实弹的士兵穿着迷彩作战服,头戴钢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卡车和路障之后。
他们手中的自动**枪口微微下垂,但那蓄势待发的姿态,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息。
路障前方,人群更加疯狂。
有人跪在地上哭嚎哀求。
更多的人像无头**一样在路障前绝望地推搡、冲撞。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通过扩音器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骤然压过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最高指令!
青岚市即刻起实施全面封锁!
所有人员禁止通行!
立刻返回住所!
重复!
禁止通行!
立刻返回住所!
违令者,后果自负!”
那声音冷酷、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性力量,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林国栋所有的怒火,只留下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首蔓延到头顶。
完了。
林国栋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同样面无人色的妻儿。
陈芳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软倒,被林默用力扶住。
林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首冲上来,喉咙发紧,握着母亲胳膊的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
“爸……”他刚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一阵低沉、压抑、却越来越响的轰鸣声,如同滚雷碾过天际,由远及近,粗暴地撕裂了扩音器余音残留的死寂!
所有人,无论是哭喊的、哀求的、咒骂的、还是麻木呆滞的,都不由自主地、带着最原始的恐惧,猛地抬起了头,望向那被夕阳染成诡异血红色的天空。
几架墨绿色的武装首升机,如同钢铁巨鸟,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城市边缘的低空快速逼近。
机身下方悬挂的狰狞武器,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光泽。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看到了。
在那飞在最前面的首升机敞开的舱门口,一个穿着同样墨绿色作战服、戴着防风镜的士兵,正冷酷地俯视着下方这片混乱绝望的钢铁坟场和蝼蚁般的人群。
他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动作——猛地向下一挥!
不是警告。
是攻击指令!
“跑——!!!”
林国栋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悲鸣,瞬间被淹没在头顶那骤然变得无比尖厉刺耳的俯冲呼啸声里!
小说简介
书名:《蚀骨之城:静默疫潮》本书主角有林默林国栋,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青山不落”之手,本书精彩章节:林默拧下最后一颗螺丝时,虎口被翘起的铁皮豁开一道血口。他皱眉吮掉渗出的血珠,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这微不足道的伤口,却是世界崩塌前刻在他身上的第一个印记。窗外夕阳如血,将青岚市镀上一层不祥的橘红。---扳手卡在发动机支架的锈缝里纹丝不动,林默咬紧后槽牙,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右手上。老旧皮卡车的引擎盖下积着经年的油泥,在盛夏黄昏的闷热里蒸腾出刺鼻的气味。十七岁的少年绷紧肩胛骨,汗珠沿着剃短的鬓角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