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报到那天,秋雨淅淅沥沥。
慕安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伞面上的水珠滴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
宿管阿姨递钥匙时笑着说:“302室最后一个到的就是你啦。”
推开门的瞬间,慕安的呼吸顿住了。
靠窗的书桌前坐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生,正低头调试笔记本电脑。
阳光透过雨雾落在他的侧脸上,下颌线的弧度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他抬手捋头发时,手腕上那串银色手链晃了晃——和多年前那个男孩手腕上的红绳手链,在同一个位置。
男生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
西目相对的刹那,慕安看见他眼里的惊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
“慕安?”
他的声音比记忆里低沉许多,带着雨后的微哑。
行李箱从手中滑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慕安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站起身。
叶伊唯比高中时又高了些,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端,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清晰。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指上——那里正攥着书包带,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真的是你。”
他伸手想碰她的头发,指尖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拎起地上的行李箱,“我帮你放柜子上。”
宿舍里其他两个女生交换着好奇的眼神。
慕安看着叶伊唯把行李箱举到上铺,袖口卷起露出小臂,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考过来的。”
他转过身靠在柜子上,唇角勾起浅浅的笑,“你呢?”
“我也是。”
慕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上沾着的泥点,不知何时蹭到了他的白色板鞋上。
那个晚上,慕安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手心反复摩挲着枕头下的银杏叶**。
红绳己经褪色泛白,叶片却依旧保持着当年的形状。
隔壁床的女生聊起系里的帅哥,提到叶伊唯的名字时,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军训的烈日把操场烤得像蒸笼。
慕安站在队列里,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膝盖一软就往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入一个带着薄荷味的怀抱。
“你没事吧?”
叶伊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半蹲下来,指尖轻触她的额头,“发烧了?”
周围响起低低的起哄声。
慕安推开他想站首,却被他按住肩膀:“别动,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背着她穿过操场时,慕安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军训服传来。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后来才知道,他刚从校医院帮同学拿药回来。
医务室的吊瓶滴答作响。
叶伊唯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
“你小时候就爱生病,”他突然开口,刀片在指尖灵活转动,“每次淋了雨都会发烧。”
慕安惊讶地抬头:“你还记得?”
“记不清了。”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在牙签上递过来,“就记得有个总跟在我身后的小尾巴,一哭就掉金豆豆。”
苹果的清甜在舌尖散开。
慕安看着他手腕上的银链,突然想起那个被遗落在旧房子抽屉里的红绳手链。
从那天起,叶伊唯总会出现在慕安的生活里。
他会在早课前把热牛奶放在她的桌洞里,吸管己经插好;会在图书馆帮她占靠窗的位置,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她不懂的微积分公式;会在社团招新那天,替犹豫不定的她报了摄影社——“你不是喜欢拍照吗?”
万圣节晚会,慕安被朋友推上台参加咬苹果游戏。
当她的脸凑近水盆时,叶伊唯突然伸手扶住她的后颈。
冰凉的苹果皮擦过脸颊,他的指尖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游戏结束后,慕安在走廊角落找到他。
他正靠在墙上抽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看见她过来,立刻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什么时候学会的?”
慕安皱起眉。
“刚学的。”
他避开她的目光,“别学我。”
慕安伸手想碰他的嘴角,他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慕安,别靠我太近。”
“为什么?”
她抬头看他,眼里映着走廊的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松开手转身就走:“没什么。”
慕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离叶伊唯远点,他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