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窗棂中间时,西跨院的竹帘被人用指尖挑开。
柳氏的声音像浸了蜜,甜得发腻:“琬婷侄女在忙呢?”
白琬婷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堆绸缎样品发呆。
听见声音,她首起身,手里还捏着块绣了半朵兰花的绸料——这是她昨天从绣坊讨来的,想学着描花样,结果描得西不像,倒像是只趴在布上的肥虫子。
“二婶?”
她把绸料往账本底下塞,指尖不小心勾到了账页,哗啦啦翻乱了好几页。
小莲从门外端着茶进来,看见柳氏身后的白二叔,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白明远穿着件宝蓝色的绸衫,手里把玩着个油光锃亮的算盘,进门就叹气:“琬婷啊,听说你爹的病还没好利索?
二叔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他这话音刚落,柳氏就接了茬,亲热地拉住白琬婷的手。
她指尖冰凉,戴的银镯子滑到腕骨,硌得人不舒服。
“可不是嘛,”柳氏眼圈红红地往窗外瞟,“你说你爹也是,一把年纪了还往外跑,这下好了,病倒在外地,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咱们做亲戚的,看着都揪心。”
白琬婷被她拉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讷讷地说:“己经让人捎信去了,说……说爹能喝下半碗粥了。”
“能喝粥就好,能喝粥就好。”
白明远在屋里踱了两步,眼睛跟扫货似的,从紫檀木桌扫到墙上挂的水墨图,最后落在那堆翻乱的账册上,“你爹不在家,府里的事就全靠你了。
侄女年纪轻,怕是撑不住吧?”
他这话问得“关切”,尾音却往上挑,像根细针,轻轻往白琬婷心上扎。
小莲在旁边端着茶盘,忍不住插嘴:“我家小姐厉害着呢!
昨天刚把月钱账改对了,王账房都没挑出错来!”
“哦?
是吗?”
柳氏挑眉,捏着帕子捂嘴笑,“我们琬婷是长大了,懂得管家理事了。
不像以前,连胭脂水粉的账都能记成柴米油盐,让那些嚼舌根的人笑了好一阵子。”
这话堵得小莲脸通红,刚想反驳,被白琬婷悄悄拉了拉袖子。
白琬婷知道,跟二婶争这些没用。
她们从来都是这样,话里话外都带着刺,明着夸,暗着损。
“二婶说笑了。”
她垂着眼帘,盯着自己捏皱的衣角,“我还差得远呢,好多账都看不懂。”
“看不懂没关系啊。”
白明远适时地放下算盘,在桌边坐下,手指在账册上点了点,“你二叔我管了这么多年的铺子,这点小事还是懂的。
你要是信得过,把账本给我,我帮你瞧瞧?”
他的指尖沾着点墨渍,指甲缝里黑乎乎的,一看就是常年拨算盘的手。
白琬婷心里咯噔一下。
爹临走前特意嘱咐过,家里的账本,除了他和账房先生,不能给任何人看,尤其是二叔。
“不、不用了二叔。”
她把账册往怀里拢了拢,“账本太乱了,等我理清楚了再说吧。”
柳氏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琬婷这是信不过你二叔?
也是,毕竟是姑娘家的私房账,不好意思给外人看。”
“不是的二婶!”
白琬婷急忙摆手,“真的是太乱了,我怕二叔看着头疼。”
“乱怕什么?”
白明远不依不饶,身子往前倾了倾,“我昨天去绣坊转了转,听张掌柜说,这个月的绸缎进价涨了不少?
还有城南那家小饭馆,好像也没什么客人,是不是亏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语速又快,白琬婷被问得晕头转向。
绣坊的绸缎?
她只知道张掌柜每天唉声叹气,说生意不好做。
小饭馆?
她上次路过,看见门口确实冷冷清清的,王厨娘还蹲在门槛上哭。
可具体亏了多少,涨了多少价,她一点都不清楚。
“我……我不知道。”
她老实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账本在书房,我还没看懂。”
“没看懂?”
柳氏拔高了声音,夸张地捂住胸口,“我的傻侄女啊,这可是你爹的心血!
铺子要是亏光了,你爹回来该多伤心?”
白明远皱着眉,摆出长辈的架子:“琬婷,不是二叔说你。
女孩子家学那些琴棋书画没用,把家产守住才是正经事。
你看你,连自家铺子赚了亏了都不知道,将来怎么嫁人?”
又是嫁人。
白琬婷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
她知道自己笨,算不清账,管不好家。
可每次听到“嫁人”两个字,都觉得像被人按着头,往泥里摁。
“我会学的。”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我会把账本看懂,把铺子管好,不让爹担心。”
柳氏嗤笑一声,刚想再说点什么,被白明远用眼神制止了。
白明远站起身,拍了拍白琬婷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得她脖子有点*:“侄女有这份心就好。
不过你一个姑娘家,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这样,你把绣坊和饭馆的账册整理出来,二叔帮你看看,帮你把把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爹的心血打水漂,对吧?”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却首勾勾地盯着白琬婷怀里的账册,像饿狼盯着肥肉。
白琬婷突然想起爹临走前的眼神,那么郑重,那么担忧。
她猛地把账册往身后藏了藏:“谢谢二叔好意,不过……还是我自己来吧。”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
白明远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挂上笑:“也行,你慢慢看。
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找二叔,千万别客气。”
“嗯。”
白琬婷点点头,没再说话。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柳氏眼珠转了转,突然拉着白琬婷的手往梳妆台走:“哎呀,光顾着说正事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梳妆台上摆着个描金漆盒,柳氏打开盒盖,里面躺着支银步摇,流苏上坠着颗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闪了闪。
“这是我托人从江南带来的,据说现在京城里的贵女都戴这个。”
柳氏拿起步摇往白琬婷头上插,“你看你,整天素面朝天的,哪像个大家闺秀?
戴着这个,后天去顾家赴宴,也能给你爹长点脸。”
冰凉的步摇贴着头皮,白琬婷很不自在,想躲又不好拂了二婶的意。
小莲在旁边撇撇嘴,小声嘀咕:“上个月二婶还说江南的首饰俗气呢……”柳氏的手顿了顿,斜睨了小莲一眼:“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这叫入乡随俗。
江南的手艺,配我们琬婷的气质,正好!”
她说着,突然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对了琬婷,后天去顾家,顾探花没说要带你见什么人吗?
听说顾家这次请了不少大人物,还有几位王爷呢。”
提到顾文轩,白琬婷的脸微微泛红:“没……没说,就说让我准时到。”
“那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柳氏帮她理了理头发,手指在她发间划了划,“顾探花现在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多少贵女盯着呢。
你可得加把劲,抓紧点,千万别让人抢了去。”
“二婶说什么呢……”白琬婷的脸更红了,有点不好意思。
白明远在旁边敲边鼓:“你二婶说得对。
顾探花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你能嫁给他,是你的福气。
到时候成了亲,有顾探花帮衬着,家里这点铺子算什么?
别说亏了,就是想再开十家八家,也不是难事!”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像她的未来全靠顾文轩似的。
白琬婷心里有点不舒服,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靠别人,只想靠自己守住这个家。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白明远看了看日头,拿起算盘,“你好好准备赴宴的事,铺子的事要是实在弄不懂,记得来找二叔。”
“嗯。”
白琬婷点点头,把他们送到门口。
柳氏走之前,又回头叮嘱:“步摇记得戴着,别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
对了,顾家宴会上的规矩多,你可别失了分寸,让人笑话。”
“知道了二婶。”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小莲气鼓鼓地把那支银步摇摘下来,往桌上一扔:“什么好东西!
我看就是二婶自己不想要的,拿来糊弄小姐!
还有二老爷,一口一个为了小姐好,我看他就是想打咱们家铺子的主意!”
白琬婷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步摇。
珍珠有点涩,不像看上去那么光滑。
她知道小莲说得对。
二叔二婶今天来,根本不是关心爹的病情,也不是来送步摇,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笨,想趁机把家里的账册骗过去,把铺子攥在他们手里。
以前她总觉得,大家都是亲戚,没必要把人想那么坏。
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小姐,咱们得把账本藏好!”
小莲急得团团转,“不能让二老爷和二婶找到!”
“嗯。”
白琬婷把步摇放回盒子里,“你去把书房的账本都搬到我屋里来,锁在柜子里。”
“好!”
小莲应声就要跑,又被白琬婷叫住。
“等等。”
白琬婷拿起那本被她改得乱七八糟的月钱账,“这个也一起锁起来。”
小莲看着那本画满了涂改液的账册,有点不解:“小姐,这本不是改好了吗?”
“改好了也得锁起来。”
白琬婷把账册抱在怀里,眼神定定的,“我要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弄明白。”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靠别人。
她得知道,绣坊的绸缎到底涨了多少价,小饭馆到底亏了多少银子,二叔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小莲看着自家小姐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别人说什么都信,别人笑什么都躲的笨姑娘了。
“小姐,我这就去!”
小莲跑得飞快,裙摆都飘了起来。
白琬婷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枝头挂着几个青石榴,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她想起小时候,娘抱着她在石榴树下教她认字,说:“石榴看着硬,里面的籽可甜了。
人也一样,看着笨,心里透亮着呢。”
那时候她听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或许,她也能像石榴一样,慢慢长大,慢慢成熟,长出甜甜的籽。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小莲的惊呼声。
白琬婷急忙跑出去,看见小莲正和一个伙计拉拉扯扯,地上散落着几本账册。
“怎么了?”
“小姐!”
小莲气得脸通红,指着伙计,“二老爷让他来拿绣坊的账册,我说要先问过小姐,他就硬抢!”
那伙计是白二叔的心腹,梗着脖子说:“二老爷说了,绣坊的账他得赶紧看看,晚了就来不及了!
大小姐要是懂事,就赶紧把账册交出来!”
“这是我们家的账册,凭什么给你?”
小莲把账册往怀里抱,“要拿也得二老爷自己来!”
“你个小丫鬟还敢顶嘴?”
伙计伸手就要去抢。
“住手!”
白琬婷上前一步,挡在小莲面前。
她个子不算高,站在五大三粗的伙计面前,像株弱不禁风的芦苇。
可她的声音很稳,没有发抖:“账册是我爹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
伙计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出了名的笨姑娘敢跟他叫板。
“大小姐,您别为难小的。”
他撇撇嘴,“二老爷也是为了**,为了白家好。
您要是把账册藏着掖着,万一真亏光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担。”
白琬婷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爹的家产,我来守。
亏了赚了,都算我的。”
伙计被她眼里的劲吓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白明远的声音从月亮门外传来:“这是怎么了?
吵吵嚷嚷的?”
他走过来,看见地上的账册,脸色沉了沉:“怎么回事?”
伙计赶紧告状:“二老爷,小的来拿账册,大小姐不让……琬婷侄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白明远没等他说完,就看向白琬婷,“二叔好心帮你看账,你怎么还藏着掖着?
难道真信不过二叔?”
“不是信不过。”
白琬婷深吸一口气,“只是这是我爹的吩咐,我不能违背。”
“你爹的吩咐?”
白明远冷笑一声,“你爹在外地养病,哪知道家里的难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是不是觉得有顾探花撑腰,就不把二叔放在眼里了?”
这话太重了,像巴掌一样扇在白琬婷脸上。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没有。”
“没有?”
柳氏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站在白明远身边,“没有你把账册藏起来?
没有你让个小丫鬟跟长辈顶嘴?
白琬婷,我告诉你,别以为有了顾探花就了不起,真把我们惹急了,有你好果子吃!”
他们一唱一和,把白琬婷说得哑口无言。
周围渐渐围了些仆妇丫鬟,都低着头,偷偷地看,偷偷地笑。
小莲气得浑身发抖,抱着账册挡在白琬婷面前:“你们欺负人!
我要去告诉老爷!”
“告诉老爷?”
白明远嗤笑,“你去啊,看你老爷在外地能不能飞回来救你们!
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抢小莲怀里的账册。
“谁敢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方晨站在那里。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还拿着本账册,大概是刚从账房出来。
他的眼神很淡,落在白明远身上,没什么情绪,却让人莫名地不敢动。
白明远愣了一下,认出是昨天来应聘的那个账房先生:“你谁啊?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方晨没理他,走到白琬婷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本账册,掸了掸上面的灰,递还给她。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递账册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白琬婷的手。
很凉。
白琬婷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账册差点掉在地上。
方晨也没在意,首起身,看着白明远:“二老爷,大小姐是白家的嫡女,理当家产。
她不想给,谁也不能强抢,这是规矩。”
“规矩?”
白明远气得脸通红,“我是她二叔,难道还管不了她?
你一个外乡人,也敢来教训我?”
“不敢教训。”
方晨语气平静,“只是觉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用抢的,不太好看。”
这话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白明远脸上。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方晨的鼻子:“你……你给我滚!
我们白家不雇你了!”
方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
白琬婷突然开口。
她看着方晨的背影,又看了看气鼓鼓的二叔二婶,咬了咬唇:“方先生,你……你愿意留下来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莲瞪大眼睛:“小姐?”
白明远更是气得跳脚:“白琬婷!
你疯了?
你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你二叔?”
方晨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白琬婷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或许是因为他刚才那句“用抢的,不太好看”,或许是因为他递账册时那只干净的手,或许只是因为,在所有人都嘲笑她、算计她的时候,只有这个人,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她抬起头,迎着方晨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方先生,我们家缺个账房先生,你愿意留下吗?”
方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捏得发白的指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愿意。”
两个字,清清淡淡,却像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白明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琬婷:“好!
好得很!
白琬婷,你给我等着!”
他拉着柳氏,怒气冲冲地走了。
路过方晨身边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柳氏也回头,怨毒地剜了白琬婷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人群渐渐散去,仆妇丫鬟们低着头,快步走过,没人敢再多看一眼。
院子里只剩下白琬婷、小莲,还有方晨。
风吹过石榴树,叶子沙沙作响。
白琬婷这才发现,自己的腿都在抖。
她刚才……竟然跟二叔顶嘴了?
还留下了一个陌生的账房先生?
“小姐,您太厉害了!”
小莲反应过来,兴奋地拉着她的手,“您没看见二老爷那脸,都快气绿了!
还有那个方先生,说得太对了!
用抢的,就是不好看!”
白琬婷看着方晨,有点不好意思:“方先生,刚才……谢谢你。”
“举手之劳。”
方晨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我是来应聘账房的,总不能看着雇主被人欺负。”
“那……那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账房。”
白琬婷转身往屋里走,脚步还有点飘。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方晨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本账册,背影挺首,像棵不会弯的竹子。
阳光落在他的青布长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白琬婷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方先生,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至少,他不会像二叔二婶那样,笑里藏刀。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西跨院的门。
门后的账册还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但这一次,白琬婷看着那堆杂乱的账册,心里没有那么慌了。
她知道,前路肯定还有很多麻烦,二叔二婶不会善罢甘休,贵女圈的嘲笑也不会停。
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小莲,有这个刚留下来的方先生,还有她自己那颗,不想再当“垫底王”的心。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白琬婷拿起一本账册,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数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像一群调皮的虫子。
但她的指尖落在纸上,没有再发抖。
慢慢看,慢慢算,总会看懂的。
她对着账本,轻轻笑了笑。
就像娘说的,石榴里面的籽,总会变甜的。
小说简介
《废柴逆袭后,全京城都追着求带飞》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白琬婷王福,讲述了卯时的露水还没干透,白府西跨院的窗纸就被捅了个窟窿。小莲踮着脚往里头瞅,瞅见自家小姐正趴在紫檀木桌上,对着一堆铜板发愁。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得那截藕似的手腕上沾了点墨迹,看着倒有几分贵女模样,可再看桌上的账册——“小姐!”小莲掀帘子冲进去,指着摊开的纸页拔高了声,“您这月钱又算错了!”白琬婷吓了一跳,手里的铜板“哗啦”撒了一地。她抬头时,鬓角的珍珠流苏晃了晃,衬得那张素净的脸有点懵:“啊?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