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
南城的空气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抹布,黏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沈念拖着行李箱,站在“映月楼”斑驳的木门前,雨水顺着青灰色的瓦檐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这是她外婆留给她的房子,一座藏在老城区深处的二层小楼。
外婆去世半年,律师寄来的遗嘱里,除了一些首饰,便是这栋据说己有百年历史的老宅。
沈念对这里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小时候跟着外婆来过一次,那时她被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吓得大哭,觉得树影里藏着张牙舞爪的怪物。
“沈小姐,钥匙在这里。”
律师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显然对这阴湿老旧的环境有些不适,他匆匆将一串铜钥匙塞进沈念手里,“手续都办好了,您……多保重。”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停在巷口的轿车,轮胎溅起水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沈念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香火气。
她将钥匙**锁孔,“咔哒”一声,锈迹斑斑的锁应声而开。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发出老旧骨骼摩擦般的声响。
门内是一个狭小的天井,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钻出几株嫩绿的苔藓。
正对面是主楼,二楼的木窗棂糊着半旧的宣纸,被雨水浸得有些发黄。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比记忆中更粗壮,枝桠像枯瘦的手臂,伸展到二楼的窗前,湿漉漉的叶子上挂着水珠,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呼……”一阵穿堂风吹过,明明是夏天,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沈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甩甩头,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是雨下久了,心里也跟着发毛。
作为历史系的研究生,她信奉的是史料和逻辑,鬼神之说,不过是古人对未知的解释罢了。
拖着行李箱走进主楼,一楼是个通敞的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上供着一个灵位,正是她外婆的名字。
灵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支快燃尽的香,香灰堆得很高,却没有丝毫倾倒的迹象,仿佛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外婆……我来了。”
沈念对着灵位轻声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外婆生前对她很好,但也很神秘,总是说些她听不懂的话,比如“念儿,以后沈家的担子,你要担起来”,比如“遇到怪事,莫慌,看看灯”。
那时她只当是老人的絮叨,首到今天继承了这栋老宅,她才隐约觉得,外婆的人生,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堂屋两侧是厢房,左侧厢房堆着一些杂物,右侧厢房则收拾得干净整洁,像是有人刚住过。
沈念猜这应该是外婆生前的卧室,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她熟悉的艾草味。
她决定先把行李放在二楼。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鼓点上。
二楼有两个房间,正对楼梯的那间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沈念心里咯噔一下。
她明明是第一次上来,门怎么会是开着的?
难道是律师来过?
可律师刚才明明只在楼下待了一会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布置雅致的卧室,靠窗放着一张雕花拔步床,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粗布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月下的荷塘,笔法苍劲,意境却有些萧索。
让沈念感到诡异的是,房间里竟然点着一盏灯——那是一盏很旧的铜灯,灯座是莲花形状,灯盏里燃着豆大的火苗,光线昏黄,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摇曳。
“看看灯……”外婆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沈念走到铜灯前,仔细打量着它。
灯身刻着一些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指尖触碰到铜壁,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不像烛火的温度,倒像是……活物的体温。
就在这时,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树枝***窗棂,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甲抓挠。
沈念猛地回头,看向窗户。
雨还在下,窗纸上映着老槐树扭曲的影子,影影绰绰。
突然,她看到窗纸的影子里,似乎多了一个人形的轮廓,那轮廓很模糊,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墨迹,正缓缓地、缓缓地,从树干的影子里“渗”出来。
“谁?!”
沈念失声喊道,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壮着胆子走近窗户,想要看个清楚。
就在她靠近的那一刻,窗外的影子猛地动了一下,一个穿着旧式戏服的女人剪影,赫然出现在窗纸上!
她的头低垂着,长发披散,看不清脸,只有一双苍白的手,五指纤长,正贴在窗纸的另一面,指甲泛着青黑色的光。
“啊!”
沈念吓得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拔步床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她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是雨太大了,是光线太暗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影子己经消失了,只有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雨中狂舞。
“呼……呼……”沈念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探出头去。
外面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院子里,树下空无一人。
是错觉吗?
她揉了揉眼睛,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上的铜灯。
那盏灯的火苗,不知何时变得旺盛起来,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而在灯影的边缘,床幔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坐起身来。
沈念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拔步床。
床幔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她能清晰地听到,从床幔深处,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唱戏声。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唱腔婉转,带着浓浓的哭腔,唱的是昆曲,咿咿呀呀,听不真切词,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哀怨与凄凉,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勾走。
“咿……呀……苦哇……”雨声、风声、老槐树的沙沙声,还有这诡异的唱戏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属于映月楼的、阴森的夜曲。
沈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抖。
她终于明白,外婆说的“担子”和“灯”,或许从来都不是玩笑。
这座映月楼,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她,似乎己经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这片阴影之中。
小说简介
书名:《墟灯录》本书主角有沈念陈默,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雨中求雨”之手,本书精彩章节: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南城的空气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抹布,黏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沈念拖着行李箱,站在“映月楼”斑驳的木门前,雨水顺着青灰色的瓦檐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这是她外婆留给她的房子,一座藏在老城区深处的二层小楼。外婆去世半年,律师寄来的遗嘱里,除了一些首饰,便是这栋据说己有百年历史的老宅。沈念对这里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小时候跟着外婆来过一次,那时她被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