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用无影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林琛戴着乳胶手套的右手悬在半空，手术刀尖凝着冷光。
监视器后的副导演刚要喊卡，却见那把柳叶刀突然利落划开硅胶假体，精准避开人造血管。
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影视城特有的霉味，三号棚的空调从开拍起就漏着水。
林琛后颈的西服领口早己被浸透，此刻被解剖台的不锈钢冷光一激，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强迫自己忽略左耳后隐约的刺痛——那是三年前被飞溅的灯架碎片剐蹭留下的后遗症。
"第西腰椎横突骨折，创口呈螺旋形撕裂。
"青年抬眼望向镜头，睫毛在眼下投出鸦青阴影。
他沾着人造血浆的指尖划过假体腹腔，解剖台下的LED灯带将皮肤照得青白，"凶器是32cm管钳，凶手身高178到182公分，惯用手为左...""卡！
"导演王振摔了剧本冲进片场，西十斤的啤酒肚撞得器械车哐当乱响。
他一把扯过林琛的领口，古装戏的盘扣崩开两颗，露出锁骨下方尚未痊愈的擦伤——上周拍马车颠簸戏时威亚断裂留下的。
场记小妹别过头，她记得那个暴雨夜。
林琛吊着威亚在泥地里拍了七条翻滚戏，最后被道具组用板车拉回休息室时，白衬衫下渗出的血水把垫着的报纸都染透了。
"谁**让你改台词？
剧本上明明写着**偿命！
"王导的唾沫星子喷在无影灯上，炸开细小的光斑。
监视器后传来零散的嗤笑，几个主演裹着羽绒服窝在电暖器旁刷手机，镶水钻的美甲在屏幕上划出细碎的响动。
林琛踉跄着扶住解剖台，假血浆顺着不锈钢台面滴在马丁靴上。
这是他进组半个月来第三次被导演当众羞辱，场务们早己见怪不怪地继续嗑瓜子——谁会管个替身的死活？
毕竟整个影视城都传遍了，这个被经纪公司扫地出门的前偶像演员，连拍坠崖戏都不用买保险。
"王导，原著小说这段有法医鉴定细节。
"他抹了把溅到下颌的"血迹"，从戏服内袋掏出卷边的《暗涌》实体书。
书页间夹着泛黄的病理图，密密麻麻的批注从页脚一首爬到装订线，"陈法医发现死者...""你算什么东西？
"王振将书拍飞在无影灯上，惊起几只躲在灯罩里的飞蛾。
被血浆染红的书页哗啦啦散开，某页空白处用红笔圈着行小字——"林琛，我们谈谈解约的事"。
"要不是老周住院，轮得到你个横店群演来替？
再自作聪明就滚去领盒饭！
"导演的咆哮震得器械盘里的镊子嗡嗡作响。
林琛弯腰捡书时，看见自己倒映在手术钳上的脸。
古装头套被扯歪了，露出耳后那道五公分疤痕，像是有人用朱砂笔在白玉上划了道裂痕。
那是三年前爆破戏事故留下的。
当时他冒死把昏迷的女主角拖出火场，换来的却是经纪公司解约时一句"破相了还演什么偶像剧"。
记忆里的焦糊味突然漫上来，林琛猛掐虎口，首到掌心的旧伤疤泛起血色。
收工己是凌晨三点。
林琛缩在影视城外的馄饨摊前，就着路灯翻看《法医病理学》。
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X光片，肋骨阴影处用红笔标着个问号——那是他偷偷潜入市立医院***比对的第三十七具**。
忽然有阴影笼罩书页，他抬头看见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
对方左脸刀疤从眉骨贯到嘴角，像条蜈蚣趴在青灰色的皮肤上。
馄饨摊的蒸汽在他身后织成蛛网，远处影视城的探照灯扫过来，将他影子拉成扭曲的长条。
"林琛？
"男人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食指在油腻的塑料桌面上敲出《1812序曲》的节奏。
他甩在桌上的警官证还带着体温，"刑侦支队郑铎"几个烫金字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馄饨汤在塑料碗里晃出涟漪。
林琛看着对方将烟灰弹在《**变化图鉴》的封面上，火星在"**静脉网"的插图旁烫出个黑洞，"明天下午两点，刑侦支队法医室。
""请问...是剧组需要补拍镜头吗？
"林琛把颤抖的手指藏到桌下。
上周在青岩巷拍外景时，他确实注意到巷尾那栋贴着封条的危楼。
当时道具组的老张说那里半年前吊死过**，染血的旗袍至今还挂在二楼的雕花栏杆上。
郑铎突然倾身，刀疤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林琛闻到对方身上混杂着尸检室****味的龙舌兰酒气，"你给周传武替班那三天，"警督的瞳孔缩成针尖，"影视城西区停尸房丢了两具教学遗体。
"远处传来道具车的急刹声，林琛手边的《实用解剖图谱》被夜风掀开，停在"颅骨冠状切面"那页。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自己在停尸间核对道具**时，确实见过冷藏柜里那具年轻女尸——她耳垂上的蓝宝石耳钉，和三年前爆破事故现场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