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王獠的吼声撕裂晨雾的刹那,十二支狼牙箭从树冠暴雨般倾泻。
领头的燕戎斥候刚要拔刀,胯下青骢马突然人立而起,暗红色血雾从马腹喷涌如泉。
战马轰然倒塌的瞬间,尘岳看见百夫长的斩马刀己在月光下劈出冷芒。
这位老兵油子的甲胄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传闻是用三十七个戎狄头颅祭过刀。
"杀!
"当王獠的刀锋劈开第一面盾牌时,尘岳才惊觉自己攥着横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三个月前他刚被编入玄甲军时,老军需还笑着拍他肩膀:"小子,这刀比你命还金贵。
"此刻刀刃砍进人体皮肉的感觉出乎意料地钝。
他看见敌人的血喷在枯叶上,像泼洒的朱砂,而对方临死前抓向他咽喉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前日战友的血痂。
"列阵!
"王獠的斩马刀突然卡在敌酋的镔铁刀上,火星迸溅。
这些黑雕营的斥候竟都披着双重甲胄,内层的锁子甲在月光下泛着蛇鳞般的寒光。
尘岳的瞳孔突然收缩——七个新兵组成的包围圈正在溃散。
最右侧的张二牛被敌人挑飞的面甲砸中鼻梁,鲜血混着鼻涕糊住整张脸。
这些本该在后方押运粮草的菜鸟,此刻正用颤抖的手抓着长矛。
"王獠小心!
"他看见敌酋的弯刀划着银弧劈向百夫长后颈,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横刀捅进敌人后腰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热血喷在脖颈上的感觉让他想起屠宰场里待宰的猪。
当最后一具**倒在血泊中时,王獠的甲胄己碎得如同风化的岩块。
他踉跄着扯开敌酋的衣襟,那枚苍狼刺青在月光下泛着青气。
"不是普通斥候。
"王獠的斩马刀当啷坠地,他盯着对方染血的刀鞘,"这是耶律部族狼主身边的死士,刀鞘上刻着……"他突然噤声,转头看向正在擦拭刀刃的尘岳。
"识字?
""回百夫长,小的在老家给私塾抄过书。
"尘岳单膝跪地,从敌酋怀中掏出的羊皮纸正在他掌心发烫。
火漆印上残留的狼头图案,让他想起三年前那场烧红半边天的屠城。
王獠突然按住他抖动的腕子,老茧磨得他生疼。
"这信……"老兵油子的喉结动了动,"不该出现在这里。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墨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最末行小字让尘岳的呼吸骤然停滞:"武关城防图,藏南麓第三碉楼石砖夹层。
"他抬头看向百夫长煞白的脸,忽然明白为何这些死士要冒险深入三十里。
夜风掠过林梢,带起乌鸦的哀鸣,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烧掉。
"王獠突然扯过信纸,火星在指间明灭,"有些秘密,不该被看见。
"尘岳看着被烧焦的羊皮纸在夜风中化为灰烬,突然想起从军那日在城隍庙抽的签文:"*******,一遇风云便化龙"。
此刻他掌心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像极了狼毒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