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离婚窗口在二楼厕所对面。
"民政局办事员从搪瓷缸里抬起头,镜片上沾着茶叶沫。
林晚舟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柜台时,震得玻璃板下压着的《岗位标兵》奖状抖了三抖。
周明哲缩在墙角抹汗,"晚舟,要不咱们......""要不你先把粮票吐出来?
"林晚舟哗啦抖开清单,"床单两条折价五块,暖水瓶押金三块,还有上个月偷吃的半罐麦乳精——""停停停!
"办事员老刘摘下眼镜,"你们当这是菜市场?
""您提醒我了。
"林晚舟突然掏出算盘,"根据《1988年物价管理条例》,协议离婚涉及共有财产分割,需按......""得得得!
"老刘抓起印章,"咔"地按在离婚证上,"赶紧走!
后头还有三对等着呢!
"钢印油墨未干,周明哲突然扑到窗口:"刘叔!
您和我爸可是老战友......""现在想起找关系了?
"林晚舟把离婚证往军挎包里一塞,"昨儿偷厂里钢筋**的时候,怎么不找**的老战友?
"办事大厅突然安静,正在填表的新婚夫妇笔尖顿在纸上。
老刘的茶缸盖"当啷"掉进缸里,滚水溅到周明哲手背上。
"血口喷人!
"周明哲跳起来,脖子涨成猪肝色。
"上个月18号,西郊废品站。
"林晚舟从包里摸出个锈螺母,"这是从你裤脚掉出来的,需要我去保卫科调监控吗?
"烈日把柏油路晒出沥青味,林晚舟蹲在民政局台阶上数粮票。
周明哲的求饶声还在耳边打转:"十斤!
就十斤粗粮票!
""打发要饭的呢?
"她对着阳光辨认粮票水印,"去年**住院,我贴进去三十七块八毛......"话没说完,斜刺里冲出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女人:"明哲!
你跟这丧门星啰嗦啥?
"林晚舟抬头,正迎上孙丽丽镶水钻的**,"孙会计?
难怪上个月厂里盘库少了三捆棉纱。
""你、你胡说什么!
"孙丽丽的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
"棉纱编号TZ-8807,每捆净重23.5公斤。
"林晚舟慢悠悠站起来,"保卫科老王最近正查这事呢,你说巧不巧?
"周明哲突然拽过孙丽丽就跑,差点撞翻门口卖冰棍的老**。
林晚舟捡起地上掉落的粮票,冲两人背影喊:"跑慢点!
你鞋跟卡下水道了!
"晌午的鸽子市人声鼎沸,林晚舟蹲在卖耗子药的地摊旁写价目表。
忽然有人敲了敲她垫在膝盖上的账本:"大妹子,换外汇券不?
""有粮票吗?
全国通用那种。
"她头也不抬。
刀疤脸男人蹲下身,露出腰间传呼机,"粗粮票一斤换八毛,细粮一块二。
""抢钱呢?
"林晚舟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黑市行情粗粮六毛,细粮......"话没说完,巷口传来引擎轰鸣。
刀疤脸突然变了脸色,抄起耗子药袋子就跑。
林晚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军绿色身影罩在阴影里。
"又是你?
"霍凛摘下墨镜,肩章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晚舟迅速把粮票塞进内衣,"长官,买耗子药也犯法?
""**粮票可不止犯法。
"霍凛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价目表,"跟我走一趟。
""等等!
"林晚舟突然抓住他手腕,"看那儿!
"霍凛下意识转头,林晚舟趁机把算盘往他怀里一塞:"小心!
有老鼠!
"趁**愣神的功夫,她猫腰钻进人群。
跑出半条街才想起——等等!
那算盘上刻着钢铁厂的编号!
夕阳西下时,林晚舟蹲在国营饭店后巷数钱。
粮票换了六块西毛,加上卖冰棍老**找零的五分钢镚,刚好够买半扇猪头肉。
"妹子,你这秤不准吧?
"肉摊老板叼着烟,刀背往案板上一拍。
"三斤二两高高的。
"林晚舟掏出弹簧秤,"要不咱们去工商所较秤?
顺便聊聊您往肉里注水的事?
"老板的砍骨刀僵在半空。
突然,巷口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林晚舟抄起猪头肉就跑,听见身后传来带笑的低喝:"再跑就按拒捕论处!
"她一个急刹,油纸包里的卤汁泼在霍凛军靴上。
男人弯腰捡起滚落的蒜头:"林晚舟,钢铁厂三车间会计,本月旷工七天。
""现在是无业游民。
"她扯了扯别着圆珠笔的衬衫领,"怎么,军管处还管街道办的事?
"霍凛从兜里掏出算盘,"私刻公章,**粮票,伪造港商介绍信......"他忽然逼近半步,"你胆子够肥的。
"林晚舟鼻尖嗅到枪油混着薄荷糖的味道,"长官,您裤脚沾着西郊工地的红土。
"她突然伸手掸了掸对方衣领,"昨儿撞翻我三轮车时,可没这么讲究。
"月光爬上锅炉房烟囱时,林晚舟在水泥**清点今日收获。
离婚证、粮票兑换单、半包大前门香烟——这是从霍凛口袋里顺的。
突然,管口传来敲击声。
她摸出菜刀:"谁?
""街道办查暂住证。
"手电筒光束晃进来,照亮霍凛似笑非笑的脸,"或者,查私刻公章?
"林晚舟把萝卜刻的假章塞进袜筒,"我这叫民间工艺......"话没说完,霍凛扔进来个帆布包。
打开一看,竟是那把她抵押在肉摊的弹簧秤。
"明天起,去西郊工地办健康证。
"男人转身时,肩章擦过水泥管口,"再让我逮到无证经营......""就给我发营业执照?
"林晚舟探头喊。
夜色里传来声轻笑,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她摸着帆布包里的东西突然愣住——底下压着十斤全国粮票,盖着军绿色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