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云霞宫云霞宫的琉璃瓦浸在暮色里,泛着幽微的紫光,像被晚霞灼伤的泪。
这座天庭最偏远的宫殿,终年裹着湿冷的雾,连巡值的仙官都常忘了它的存在。
殿前的云海翻涌,偶尔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界模糊的灯火,又很快被新的云雾缝合。
殿内,沉水香在鎏金炉里蜷成灰白的蛇。
紫霞元君跪坐在织锦**上,手中诏书己被攥出裂痕。
她面前,望舒神女伏在她膝头,青丝泻了满地,发间那支白玉簪将坠未坠。
"母亲,女儿不去……"云昭月抬头时,一滴泪正落在诏书的"劫"字上,墨迹顿时晕开成灰紫色的瘢痕。
她的眼睛本该盛着星河,此刻却只剩破碎的月光,"八十一道劫难……女儿会魂飞魄散的……"紫霞元君的手在触到女儿脸颊时微微一颤——天规的禁制像细**进指尖。
她将痛楚咽下,指腹轻轻揩去那滴泪:"月儿,这是你父帝的旨意。
""可大姐她们从未——""嘘!
"紫霞元君突然捂住她的嘴。
殿外闷雷碾过,窗棂上的玉铃铛无风自动。
确认巡值天将的脚步声远去后,她才贴着女儿耳畔道:"这宫里的桃花会学舌,池水会告密……你可知三百年前,只因有仙娥说王母眉心痣像蝇粪,第二日就被贬去拔舌地狱?
"云昭月咬住下唇,新的泪珠滚落在母亲手背,烫出淡淡的金痕。
她当然知道。
从三百年前诞生在这冷清的云霞宫起,她就懂得自己与其他公主的不同——她的母亲只是西王母座下一个无足轻重的仙子,因蟠桃宴上偶然承了天帝雨露才有了她。
若非王母"开恩",她们连这偏僻的宫室都分不到。
"母亲,女儿怕……"她的声音轻得像蜕下的蝉衣,"人间有生老病死,有别离怨憎,听说还有种叫爱的毒,会让人肝肠寸断……"紫霞元君突然将女儿搂进怀里。
三百年前那个雨夜又浮现在眼前——她抱着刚出生的云昭月跪在天帝寝宫外,九重天的雪落满肩头,而殿内传来王母的笑声与天帝的敷衍:"好生养着罢。
""月儿,听我说。
"她突然捧起女儿的脸,指尖泛起微弱的紫光,在两人周围布下隔音结界,"这或许是转机。
"云昭月睫毛上的泪珠凝住了。
"王母近来屡次谏言,说天庭仙班耽于享乐。
"紫霞元君的瞳孔里跳动着幽火,"她选中你去历劫,表面是惩戒,实则是要拿你作筏,警醒众仙。
""所以女儿是杀给猴看的鸡?
"云昭月苦笑,白玉簪终于坠地,发出清脆的裂响。
紫霞元君拾起断簪,突然划破自己掌心。
金红色的仙血涌出,竟将断簪熔接如初:"不!
我要你当浴火重生的凤!
"她将修复的玉簪重重插回女儿发间,"若你能带着人间感悟归来,你父帝再不能视你如无物。
"殿外暮鼓响起,一声比一声急,像在催命。
云昭月望向窗外,透过流动的雾霭,她第一次看清了人间的轮廓——青翠的山脉,蜿蜒的河流,比天河更璀璨的万家灯火。
"何时启程?
"她轻声问,发现自己的手不再发抖。
"明日卯时,轮回台。
"紫霞元君的声音突然哑了,"你会忘记一切……包括我。
"云昭月猛地抓住母亲的手腕,玉镯硌得生疼:"那这支簪——""这是我半生修为所化。
"紫霞元君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簪上。
白玉顿时化作剔透的紫玉,内里烟霞流转,"当你最绝望时,它会替你记住……你究竟是谁。
"最后一缕天光消失时,云昭月突然扑进母亲怀中。
她们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像三百年前那对雪夜里的弃妇与婴孩,只是这次,将要被放逐的是女儿。
"母亲等你回来。
"紫霞元君的声音裂成碎片,"哪怕要等到……天河枯竭。
"殿外,血色的云开始吞噬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