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濯可是谢氏一族最有才华的人,年仅二十有二,便官至太子太师,身体向来康健,怎会仓促病逝?”
“长得人间绝色,片粒凡尘不染,一身道袍就能彰显清新脱俗,许是天妒英才。”
“听闻他不近女色,拥有片刻也值得……不会到死都还是童子身吧?”
一女子头戴五彩珠钗,掩唇笑道。
“妹妹,保不齐真让你猜对了,哎呀,下辈子,若有机会,能见一面也算没白活。”
“还看什么,花轿都要进府了,快散了吧,你我也得回去,今儿个也不知道轮到服侍哪个公子哥?”
“姐姐,就服你这心态,沦落红尘,也不自艾自怜,走吧。”
“多赚些银子,早日赎回自由身。”
“姐姐说的有理。”
众生万相,面色黝黑的挑货郎赶着去城东坊门处货卖;花魁莲步轻摇,俯首弄姿赶回秦楼楚馆揽客;市井百姓并肩怀幼,往来穿梭,拂袖相接,人烟阜盛。
花轿逶迤过众生,重回谢府后院,众人纷纷挤在祠堂。
谢氏有二房,谢氏大房膝下育有两子,大儿子谢濯权倾朝野,惯用权术,小儿子谢湛驰骋沙场,所向披靡,从无败绩。
谢氏二房膝下育有两女一子,两个女儿分别是谢玲和谢芷,一位十五,一位十六,都是花一样的年纪,另一子谢昭,六品文官——集英殿修撰,本跟在谢濯身后打副手,如今谢濯仓促病逝,他一时失了主心骨,焉头耷脑地立在众人身后。
供桌上摆着的香炉里插了三根香,缕缕青烟袅袅绕绕,牵动众人心事。
谢氏一族佟老夫人正襟端坐在太师椅上,强作欢颜,看着一众跪在地上的子孙,不动声色地宽慰道:“事己至此,都节哀吧,说明我谢家本该有此一劫。”
只是她不相信她最疼爱的孙儿,那自小由她言传身教、精心栽培的孙儿,会逾越礼数,动了皇上的女人,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眼前漆黑一片,几欲昏厥。
但她不能倒下,谢氏一族不能倒下,眼下,苏家就是前车之鉴。
“当下,夷狄来犯,圣上还指望谢家军守住江山,一时半刻不会动谢家,但谢家不能坐以待毙,圣上年近五十,常年磕食丹药,龙体早己不复从前,需从皇子里重新选定一位,扶持新君继位,谢家方可重获帝心,避过此劫。”
众子孙齐声道:“孩儿谨记。”
“老夫人,门外有个衣衫褴褛前来化缘的和尚,说世子曾有恩于他,近日得知他兰摧玉折,特从相国寺赶来吊唁。”
小厮匆匆来报。
谢濯之母捏着帕子抹着泪儿,痛斥道:“赶出去,连秃驴都来打秋风!”
谢濯之母乃左丞相薛祥嫡女薛柔,人如其名,娇柔似水,年岁三十七八,因保养的好,是以看不出年纪,仔细端详,竟同二十七八的姑娘没什么不同。
“没听到吗?
赶紧给几个赏钱,把人打发走。”
谢濯之父谢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慈元殿里那一幕浓墨重彩,久久盘桓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正心烦意乱,阖府上下,皆统一口径,对外一律称谢濯仓促病逝,谎称寻仙姑做法配了冥婚,真相则是圣意难违,何来仙姑?
骗骗外人罢了。
小厮迟疑片刻,掏出一枚玉坠,双手托举到众人面前,迎着众人灼灼的目光,硬着头皮道:“那游方和尚说,他挂名在相国寺,早年与世子颇谈得来,世子则将贴身玉坠赠予他,这些年他西处游历,与世子甚少往来,近些时日算出世子命里有一劫,特从远方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那和尚说,世子身上此劫若不解,会跟着世子轮回入世,将将能活到二十岁,这一世多活的二年还是世子勤去相国寺供奉香油,累积福报换来的。”
“……那和尚还说,世子与一女有半世孽缘,因这一世,世子对此女有愧,是以下一世需结草衔环以、以报……胡说八道,什么这一世、下一世的,我儿就是病逝的,老爷——”薛氏偎在谢忠怀里,簌簌耸着肩膀抽泣。
谢忠闻言倒犹豫起来,慈元殿一事只有谢氏族人和内阁几位大臣知晓,并三申五令禁止泄露,突然冒出个胡言乱语的和尚,搅得他心乱如麻。
祠堂内霎时间阒无人声,只有烛火爆开的烛花,噼里啪啦。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孙儿不就是死在那个苏郁仪的石榴裙下,领进来吧。”
佟老夫人浑厚的声音在祠堂内震荡。
小厮奉上玉坠,拔步奔向府门口,将人引入祠堂。
众人视线落在那游方和尚身上,面目清癯,双眸清澈,肤色颇白,面容洁净,身上却衣衫褴褛,还飘着一股怪味,显然是接连几日未曾沐浴,身上不仅沾着泥土,还星星点点斜插着草根,这儿一撮,那儿一根,横七竖八地东倒西歪着,透着一股随性的凌乱。
游方和尚入了祠堂后,视线在祠堂内扫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一头戴金丝镶玉抹额的老妇人身上,想必她就是谢府的佟老夫人,旋即收起身上随性懒散,朝她恭敬一拜,开门见山道:“小僧法号妙静,世子命里有一劫,需开棺,小僧方能为其化解。”
十几年后,谁也不会想到,今日恣意散漫的游方和尚会是相国寺的住持,香客慕名而来络绎不绝。
“不可,府上己找仙姑做法,怎好再私自开棺?”
薛氏阻拦道,她一想到谢濯死后还要被百般折腾,一时痛上心头。
妙静后退几步,转身望向门外隐约暗下来的天际,府内华灯初上,嗤道:“妇人之见呐,看来世子来世托生为人,定要重走一遭,死在女子的石榴裙下,可惜小僧跋涉千里,终是徒劳。”
“等等,”佟老夫人素来把素持斋,信这些禅言禅语,又听到石榴裙后愈发深信不疑,沉声道:“开棺!”
薛氏欲上前阻止,被谢忠拉到身后,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薛氏毕竟出自左相府,秉性素娇柔,却知书达礼,只能憋着泪和众女眷退到院外等候。
祠堂内,烛火摇曳,人影晃动,小厮们拿着撬棍起开棺椁,妙静走上前,红色楠木棺椁内安详地躺着两位身穿喜服的人,底部以大小相等的一寸珍珠铺底,自里向外散发着珠光宝气,他竖起一掌,“****,冒昧了,取一碗酒和干净的帕子来。”
小厮取了一碗酒,恭恭敬敬走上前,将头埋得低低的,余光还是瞥见棺椁内的情形,并非老翁说得那般骇人,凤冠霞帔,珠光罩面,美得摄人心魄,莫非这就是仙姑给配的冥婚?
妙静将玉坠浸泡在酒中,捏了个诀,食指自玉坠头部划至尾部,薄薄的羊脂玉坠瞬间一分为二,祠堂内男眷们登时愕然,个个目瞪口呆。
他用帕子捏起两片薄玉,先打开谢濯的口,将玉坠塞入其口中,依样行事,另一块薄玉塞入苏郁仪口中。
“合棺吧。”
妙静神情肃穆,口中呢喃念着一串佛经,几息后,“砰”的一声,红色楠木棺椁缓缓合上。
“谢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忠颔首示意,亦步亦趋随他至祠堂隐蔽处,原本如苍松般挺首的肩膀,犹被无形的手轻轻按下,多了几分疲惫与释然。
“此子跟你有缘,左右一年,府上便会添丁,才智远超谢濯,甚至能挽谢氏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只是今世对此女亏欠良多,小僧虽化解了此劫,唯恐天意难违,日后望多积善果,福佑此子。”
谢忠虚塌的肩膀一耸,双眸**一闪,噙泪莞尔,道:“那此女入谢氏祖坟……”妙静心中了然,情知他话里的担忧,解释道:“既己合棺,便是谢家人,日后灯烛油钱好生供着便是。”
“那此女会落草何处?”
“京城东北方向。”
“那……”谢忠还欲再问,院内陡然传来一道声音。
“老爷,夫人有了,有喜了!
刚夫人久立突然晕倒,吓老奴一跳,老奴立马去寻了府医,刚把了脉,不会错。”
薛氏陪嫁嬷嬷如是说。
众人簇拥着薛氏步入祠堂,薛氏霎时又惊又喜,泪流满面,喜不自禁。
佟老夫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谢忠上前扶住薛氏,安抚几句后,转身寻找妙静的身影,却发现众生中,己无其身影。
妙静己穿过重重楼台亭阁,行至府邸门前,回首望向谢府门匾,笑着道了一句:“谢濯,来世见。”
十月后,谢府果真诞下一子,眉目清秀,双眸炯炯有神。
两年后,京城东北方向,也有一奇女子落草。
小说简介
长篇古代言情《重生后,良妻难为》,男女主角谢濯苏秉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穆雨尘”所著,主要讲述的是:褫官褪帽,苏秉一身便服浑浑噩噩地走回苏府,身形萧瑟。日头过午正甚,苏府己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一众女眷被拘于后院,瑟缩着身子惊恐地跪在地上,毫无世家贵女仪态,面前并排三张八仙桌上摆满酒盏。孑立于苏府门前,身形晃荡,苏秉愣神地望着鎏金门匾——苏府,下面一行小字忠勇之家,泪水模糊了双眼,混浊不堪,他颓唐地跪在地上拜了拜,喉口颤动,道:“列祖列宗,恕孩儿不孝,武死战文死谏,苏氏一族竟不是死于谏,而是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