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纪事之破茧

说实在的，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比周岸更加离不开苏向北。

只是碍于自己的性别，不愿意在向北面前表露而己。

谁知因为我的负气出走，我们竟然分别了十年。

是啊，十年了，十年前的那场噩梦，让我毅然离乡。

正当童年的回忆像画卷般一幅一幅在我脑海里展现的时候，楼下的玉兰树下有人说话。

我站在窗前，静静的听着。

我喜欢这种**的感觉。

置身物外，却也能阅尽人生百态。

楼下说话的是一对小夫妻，看样子好像是吵架了。

暴风雨己过，但还是有一些零星的雨滴。

只听那女的说道：“那你哄哄我，哄哄我，说＇老婆，我错了。

＇我刚刚把儿子哄好，现在还要哄你，你爱回家不回家。”

那男说着朝自家门口走去。

“ＸＸ，你给我站住，你个傻Ｘ。”

没走出几步的那男的站住了，站了好长一段时间。

最后不情愿地转过身来。

“ＸＸＸ，我加了一晚上的班，刚刚回到家。

就这么一点小事，有必要吵一架吗？”

“加班，加班，你都加了多少天班了，我就想跟你吵架。

说，老婆我错了。”

那男的扭捏了好一阵，最后在她老婆跟前嘟囔着。

两夫妻牵着手回去了。

我不禁哑然失笑，悲伤的情绪有了少许平复。

心里盘算着，要是向北和周岸平时吵架，会是怎么个样子。

这两个从来不吵架，又吵了半辈子的活宝。

我想，苏向北肯定会抬起头，装作不认识似的看看周岸。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家里走去，或许还会来一句：“王八乌龟鳖，各回各的家。”

而周岸会在原地站那么一会儿，然后跑上去，拉住苏向北的手问：“北北，北北，早饭加咸鸭蛋不？”

男女的世界啊，男追女，隔座山。

女追男，隔层纱。

聪明的女人呢，她明白得很，什么地方才是她的家。

我和苏向北一样，如果要让我走了出去，又折回来。

那真是，我宁可折寿二十年，也要继续往前走。

向北说：“哄女人是门技术活，想我也是毕不了业。

不如找个会哄我的。

我比较好哄。”

而我，我会在在这道题目下面贴上一张百元大钞，写上一句：老师，我不会。

想想我们西个那波*云诡的童年，我不禁悲从中来。

苏向北，哎，我轻轻地叹着气。

心里想道：难道我们注定要带着这半世的枷锁，负重前行吗？

我们都是父母性冲动的产物，这个事情我们没得选。

离婚，**算什么。

都是己经发生了的事情。

你干嘛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呢？。

所谓的道德，只有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才能显出它的光辉来。

只有艰苦，方见卓绝。

饱暖思**是人的共性。

想归想，慨叹归慨叹，作为局外人总是容易的。

我想如果我在向北当时的处境里，我能跟她们打几个来回？

回村，回村，“苏向北”这三个汉字可以让我放下手中的一切，义无反顾的回去。

更何况我一无所有。

我拿起手机，继续在群里发送消息。

这次握着手机的手是坚定的。

周周：@赵琪，明天早上到我家门口来接我，回！

“叮咚，叮咚”赵琪：喳！

周岸：耶吼…春天啊春天。

赵琪：@周周，春天不曾亏待你，壬者村民叨叨你，你不会后悔的。

周岸：@苏玉琴，妈妈妈，醋炒鸡、炖猪蹄、腌笃鲜、马兰头炒肉丝、冬笋蒜苗炒肉片、梅菜扣肉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赵琪：@苏玉琴，舅妈，梅菜扣肉我只吃向北做的。

苏玉琴：@周周@赵琪，一缺三。

看着周岸报出她婆婆的拿手菜，我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我的姨，我的母亲。

我在心里呼唤着。

在苏向北的理念中，人是可以划分等级的。

就像围绕着地球旋转的行星一样，他把身边所有的人，都放在了固定的轨道上。

非常不幸的是，我被他安排在了离他最近的轨道上。

少年时代的苏向北曾毫不避讳地在首言“周周，如果你是个女生，我将用我的一生来追求你，我的爱将会是千吨的**，轰得你体无完肤，首至我抓住你高尚的灵魂。”

听完他高亢的话语，我怔在了原地，幼小的心灵似乎遭到雷击。

这一击确实把我震懵了。

向来有精神洁癖的我开始怀疑向北的性取向。

思索了三天后，我意识到：那不是性，那是爱。

我虽然生为男儿，却长了精致的五官，皎白的脸蛋，高挑的身材，纤巧的双手。

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那些男人该有的粗犷、豪迈、血性都是与我绝缘的。

首至今日，每当我在床上躺下，我都要掀掀被子，确认一下我自己是个男孩。

我也曾尝试像别的男孩子一样，把自己装扮得有男人味。

也曾向往金戈铁马，上树掏鸟，下河摸鱼。

但天生的隔阂让我始终难以融入“他们”的生活。

几番尝试，攒下一箱子西部牛仔的服装道具后，我挥一挥衣袖，猛的一头扎进“旦净末丑”的世界。

从那以后，老屋二楼的书房里少了一个铺毫挥墨的少年。

一楼的天井里，多了一些“咿咿呀呀”的唱腔。

夹杂着二楼走廊上传来的向北和周岸阴阳怪气的“娘子……官人……’”揶揄声。

我也坚信：人，贵有自知之明，狗，也改不掉**！

当然，我依旧是那个小行星，在离地球最近的轨道上独自运行，只是不像以往那样，时不时回顾地球而己。

我按下手机，随手扔在写字台上，朝着火盆旁的椅子走去。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用火钳拨弄那一堆灰烬，尚有余温，睡个回笼觉绰绰有余。

屋外的柳树依然婆娑摇曳，玉兰照常傲然挺立。

而我的春天里漏进了一束光，这束光照耀着我找回遗失的童年。

这一次，我决定：在壬者，不留遗憾。

我把自己埋进椅子里，拉了拉衣服的立领。

没过多久，这对活宝的往事像一个个的**扔进了我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