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把我抱在褪了漆的竹椅上,椅脚在石阶上硌出深浅不一的痕。
我闻见她襟前樟脑丸的气味混着茉莉头油香,像老式梳妆匣里泛黄的绸缎。
拆迁队的黄**在灰砖墙间晃来晃去,像是被风扯碎的桂花,落进满地碎瓦砾里。
"奶奶,他们为什么要拆房子?
"我的手指**竹椅的裂口,细刺扎进指甲缝。
***手掌覆上来,掌心纹路里积着多年灶火熏出的暖,"新房子有电梯,囡囡以后不用爬楼梯了。
"她说话时喉头微微发颤,像檐角那串生了锈的铜风铃。
拆墙机轰隆着碾过青石板路。
我忽然想起昨夜月光漫过窗棂时,洒水车总会唱着《***》逶迤而来。
二楼木地板沁着凉,我趴在雕花栏杆上,看银亮的水珠在月光里织成纱帘。
奶奶总用蓝布围裙裹住我的赤脚,"当心寒气钻骨头缝"。
此刻栏杆正在铁钳下**,碎成纷纷扬扬的木蝴蝶。
"停下!
停下!
"我挣开***怀抱往废墟里冲,绣着并蒂莲的布鞋陷进泥浆。
穿工装裤的叔叔弯腰捏我的脸,机油味的手指蹭出三道黑,"小囡当心变花猫"。
他胸前的铜哨子晃得刺眼,让我想起灶台上那口豁了边的铜锅——奶奶总用它给我熬枇杷露,冰糖在琥珀色的汤汁里慢慢化开,甜味能渗进砖缝里去。
奶奶追上来把我箍进怀里,老蓝布衫的褶皱里还夹着晒干的艾草。
我踢蹬着沾满泥浆的腿,看见她发髻间的银簪松了,几缕白发垂在汗津津的颈侧。
拆迁队长蹲下来递给我玻璃弹珠,阳光穿过珠子在他掌心投下虹彩,"给你变戏法好不好?
"他粗糙的拇指抹过我哭花的脸,像奶奶用丝瓜瓤擦拭积年的老橱柜。
二楼木楼梯的吱呀声忽然在耳畔复活。
十西级台阶,我总爱攥着褪色的红漆扶手往上蹿。
奶奶端着绿豆汤跟在后面,青瓷碗里的冰糖撞出细碎的响,"慢些走,当心磕着牙"。
此刻扶手正躺在瓦砾堆里,断口处露出年轮般的木纹,像是被撕碎的旧日历。
穿堂风卷着灰尘扑进天井,惊醒了梁上燕巢。
去年春天有只乳燕跌在八仙桌上,奶奶用棉絮裹着喂米汤。
此刻巢穴碎片粘在***的**上,混着干枯的草茎和碎蛋壳。
我摸到奶奶襟前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我的眼泪还是她的汗。
她哼起哄我睡觉的调子,声音沙沙的像老式留声机,混着远处拆墙的闷响。
墙角那株忍冬藤终于被连根拔起时,我忽然不哭了。
白须老工头把藤蔓绕成花环戴在我头上,"让它陪你去新家"。
藤条还带着砖缝里的潮气,让我想起雨季墙根冒出的白蘑菇——奶奶总说那是土地爷蒸的馒头。
此刻砖缝正在消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
最后一堵山墙倒下时,夕阳正把碎砖染成蜜饯色。
奶奶掏出手帕包住我的眼睛,丝质的凉意渗进眼皮,"别看"。
但我从缝隙里看见钢筋刺穿青砖的瞬间,砖块裂开露出暗红的芯,像是老宅淌出的血。
瓦当碎片在尘土中闪着微光,我认出那片鱼形的是挂在西厢房檐角的。
下雨时雨水顺着鱼嘴淌成银链,我在廊下踩水花,奶奶举着油纸伞追,"寒气入骨要作病的"。
此刻鱼嘴**半截钢筋,鳞片状的纹路里积满泥浆。
拆迁队的卡车喷着黑烟开走了,留下满地碎瓷似的月光。
***手还在我背上轻轻拍打,节奏和从前哄睡时一般无二。
我忽然明白老房子也要出远门,像去年飞走的燕子,只是这次不会在檐下衔泥筑巢。
新居的电梯间亮得晃眼,我再没找到会唱歌的洒水车。
但每当梅雨季节,总能闻见奶奶晒在阳台的艾草香,混着樟木箱底老照片的潮气。
那些嵌在水泥地里的碎瓦片,偶尔会在夜深时发出木楼梯的吱呀声。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苔痕漫过旧砖墙》是大神“吕布不使无双”的代表作,阿明玲子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奶奶把我抱在褪了漆的竹椅上,椅脚在石阶上硌出深浅不一的痕。我闻见她襟前樟脑丸的气味混着茉莉头油香,像老式梳妆匣里泛黄的绸缎。拆迁队的黄帽子在灰砖墙间晃来晃去,像是被风扯碎的桂花,落进满地碎瓦砾里。"奶奶,他们为什么要拆房子?"我的手指抠着竹椅的裂口,细刺扎进指甲缝。奶奶的手掌覆上来,掌心纹路里积着多年灶火熏出的暖,"新房子有电梯,囡囡以后不用爬楼梯了。"她说话时喉头微微发颤,像檐角那串生了锈的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