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货郎李承安躲进荒废的清虚观避雨。
香炉灰烬突然聚成模糊人形,耳语道:“替我找到那只青玉镯子,它埋在...”话音未落,惊雷炸响,无面少女的幽魂在青灰月光下现身。
她身着靛蓝道袍,颈挂半枚铜镜,与李承安祖母遗物严丝合缝。
腕间铜钱剑灼热难当,却无法驱散她反复的呓语:“还我...”天亮后,鞋底沾着庙中从未长出的白色野花种子。
村民传说观主曾抱玉镯跳入后山枯井。
李承安在井底找到玉镯,水中倒影却映出他与无面少女并肩而立。
枯井深处传来玉镯落地的清响……雨,像是天上破了口子,冰冷无情地泼下来。
这雨下了快一个时辰,势头丝毫不见减弱,反而愈显暴戾。
豆大的雨点砸在泥泞不堪的山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又迅速被新落下的雨水吞没。
山道两侧,嶙峋怪石和扭曲的树影在雨幕中变成模糊跳动的鬼魅轮廓。
我——货郎李承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这片混沌里,沉重的货担压在肩上,里面是些针头线脑、粗盐布头,是我赖以糊口的微薄指望,此刻却成了压垮人的累赘。
冰冷的雨水顺着破斗笠边缘淌进脖颈,渗透了那件早已湿透的薄布衫,紧贴着皮肉,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脚下的草鞋早已被泥浆浸透、泡烂,每一次拔脚都带起沉重的泥坨,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这该死的鬼天气!”
我低声咒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咸涩的滋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沉重的货担压得我腰背酸麻,肩头的皮肉被粗糙的麻绳磨得**辣地疼。
再这样淋下去,别说货担里的东西要泡汤,只怕我自己也得交代在这荒山野岭。
心头那沉甸甸的焦虑感,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坠在胃里,沉得发慌。
家里欠着王财主那笔驴打滚的印子钱,利滚利,压得全家喘不过气。
这一趟若再折了本钱,回去怕是要被那帮凶神恶煞的狗腿子直接拖走抵债。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冰冷的绝望吞噬时,前方浓密的雨帘和晦暗的天色里,隐约透出一个黑黢黯的轮廓。
它蹲踞在更高的山坡上,像一头蛰伏在雨幕深处的巨兽,沉默而压抑。
我眯起被雨水糊住的眼睛,仔细辨认。
是座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