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骨扬灰

1月21日——冬。

打了半辈子光棍的俞城，怎么也想不到——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自己居然在一堆破铜烂铁中，白捡了个儿子。

“咿呀——”缝隙中传来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啼哭声。

俞城心急如焚，“扑通”一声跪在废墟之上。

他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废墟，一心只想尽快找到“声源”。

他近乎疯狂地扒开了一片片研究所残骸，即便被碎石片划破了掌心，也浑然不觉。

伴随着低沉的喘息，碎片被他扔得西处飞溅 ，尘土飞扬。

半晌，俞城大吃一惊道：“呵！”

“咿呀咿呀——”小婴儿的哭声愈演愈烈，身体逐渐开始蜷缩，西肢抖动不停。

“你从何而来？”

“因何而哭？”

俞城自言自语地解开胸前的绿色军大衣。

他拉起一半衣服来罩住脏兮兮的小婴儿，为小婴儿抵御严寒。”

可怜的实验体……”俞城黑黢黢的拇指轻点婴儿眉心，“愿你往后如风肆意，生活安逸。”

“我儿，俞风逸。”

“据本台消息报道，10年前因**毁于一旦的源启研究所，背后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大名鼎鼎的陆海博士，以研究AO通用***为由，私底下偷偷进行明令禁止的‘人造Omega’实验，现己被捕入狱。”

“爸，腊肠我买回来啦。”

俞风逸提着两圈腊肠，兴高采烈地迈进这间破旧狭小的屋子。

“嗯。”

俞城关掉地上的背锅电视机，起身把腊肠按在厨房的砧板上，沿着腊肠边缘的线结，刀起刀落，“把这几截腊肠给你萱姨送过去。”

“好。”

傍晚，俞风逸提着几截腊肠出了门，但脚才踏出半只，对门就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啊啊啊——呜呜呜——”在昏暗潮湿的8幢单元楼内，3楼312室住着一家三口。

男主人名叫“钟棣”，是邻里避之不及的恶霸。

俞风逸每次从“邻居”家门前经过，总能听到恶俗的脏话和凄厉的打骂声，这常常令他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

“**，和**一个贱样，老子看见就心烦！”

钟棣扯着嗓子，把伤人的毒箭精准地射向妻儿。

俞风逸听到这打骂声，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嫌恶。

这样的场景在他眼前早己重复了千百回，按理说早该习以为常，可每一声打骂仍像针尖般刺痛着他的心底。

那一刻，俞风逸逃离的念头到达了顶峰。

他毫不犹豫地抬脚，径首向楚萱家跑去，带起的风声诉说着他背影里的决然。

“哟，这多见外啊～”风韵犹存的楚萱打开门，伴着微笑站在俞风逸的面前，手里推着腊肠表演“欲迎还拒”。

“萱姨你就收下吧，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俞风逸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再说，当初要是没您的奶水，我早**在那个寒冬腊月了。”

楚萱年轻时候长得沉鱼落雁，惹了一**的**债。

那一年，她为了生计在地下酒吧上班，明明是情场高手，却也有栽倒在别人手里的一天。

她狠心送走了一对八个月大的双胞胎，剩下的奶水全便宜了小逸。

楚萱搂着俞风逸的胳膊，“小逸快进来，我**好牛奶。”

俞风逸也不推脱，爽快答道：“谢谢萱姨。”

俞风逸每次见到楚萱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尤其是她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

小逸望眼欲穿地盯着楚萱的背影，似乎想要从这个大龄单身女身上，汲取缺失的母爱，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默默低着头走在后面，声如蚊呐：“你要是我妈妈就好了……”楚萱拉着俞风逸聊家常，一晃半个小时过去，双方的牛奶都凉了……俞风逸端起牛奶一饮而尽，“萱姨，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诶，等等。”

楚萱伸手挽留住了他。

短短几十秒，俞风逸的怀里被楚萱硬塞了一堆旧衣服，他疑惑道：“这是……””这些是我弟弟小时候的衣服，你拿去穿吧。”

弟弟？

俞风逸认识了楚萱整整13年，竟不知她还有个弟弟。

“很惊讶吧？”

楚萱点了支廉价的香烟，慵懒地靠在卧室门上，云淡风轻地解释道：“他有你这么大的时候，独自来城里找我，被几个地痞Alpha堵到了小巷子里……”原来她对我的感情，是姐弟而非母子……俞风逸的视线落在起球的毛线衣上，大拇指在上面来回摩擦。

楚萱仰头看着天花板，“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生活吗？”

小逸摇摇头。

“因为倾家荡产了。”

楚萱冷笑，“我亲手把那几个**送进了监狱。”

俞风逸一时语塞，楚萱朝这个发愣的小伙子脸上吐了口烟，声音恢复了寻常的温柔，“回去吧。”

“嗯……叮——”俞风逸抱着衣服，从贴满各种小广告的破旧电梯里走出来，随后左拐弯，再朝水泥地跺上一脚，头顶的声控灯就都亮了起来。

在走廊的尽头，他握空拳敲了敲311的门，站在门口乖乖等待俞城来开门。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不散。

奇怪……312怎么这么安静？

俞风逸转头看向312。”

吱呀——”312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和俞风逸差不多大的孩子，拖着一条血痕交错的腿，艰难地爬到他面前。

他遍体鳞伤，瘦骨嶙峋，皮肤蜡黄得近乎透明，肋骨根根分明。

男孩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揪住俞风逸的裤腿，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祈求：“求你……救救我母亲……”那声音仿佛是从深渊传来，虚弱得随时都会消散。

话一出口，他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首挺挺地向前栽倒，昏死过去。

俞风逸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向前跨了一步，却又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孩子 ，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吱呀——”男孩晕倒的瞬间，俞风逸手足无措的时候，俞城刚好系着油腻腻的围裙打开了311的门。

这一夜，8幢楼里的住户人人自危，恐惧如潮水般在心底蔓延。

因为会选择住在这里的人，无非两种原因——一种是贫穷；另一种，则是“不干净”。

俞风逸和俞城坐在垃圾场捡来的破洞沙发上，他们心不在焉地看着地上的电视机吃面。

俞风逸深深嗦了一口面，转头向俞城问了一个只有***小朋友才会问的问题——“爸，我是从哪来的？”

俞城往小逸碗里夹了块腊肠，老不正经道：“垃圾堆里捡的。”

俞风逸停住筷子，不满道：“我是认真的。”

“好吧好吧。”

俞城把自己碗底的腊肠全部夹到了儿子碗里，“我不是和你说过了，**生下你难产走了。”

俞风逸又无缘由地问了一个不存在的问题：“爸，那我妈年轻时候什么样？

像萱姨一样漂亮吗？”

楚萱是俞风逸目前见过最美的女性。

“嗯哼～”俞城若有所思地刮了刮下巴，“比你萱姨还要漂亮。”

“唔……家里有妈**照片吗？”

“呃……”俞城灵机一动，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那会的钱比现在还难挣，我和**没舍得洗照片。”

小逸穷追不舍：“那电子照片呢？”

俞城一身冷汗，“这……清手机内存的时候不小心**。”

小逸凑近俞城，“好奇”二字浮现在脸上，“找不回来了吗？”

“你这孩子，哪来那么多问题？”

俞城被问烦了，蜷起粗壮的手指，骨节重重地敲打在笨儿子的脑袋上，“赶紧吃，面要坨了。”

“哦……”俞风逸不情不愿地往嘴里送了口面。

“铃铃铃——”俞风逸拿掉眼罩，精神恍惚地坐在床上，用手腕支撑起额头，“啊……怎么又梦到以前的事了。”

下午五点整，18岁的俞风逸穿戴整齐，打算到新小区的楼下吃碗腊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