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夏小雨,名字是那个女人取的,就因为她出生在一个雨夜里。《桃核埋在那年夏》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留白砚”的创作能力,可以将夏小雨何秋月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桃核埋在那年夏》内容介绍:夏小雨,名字是那个女人取的,就因为她出生在一个雨夜里。这名字就像楼道墙皮,一蹭就掉灰,土气且草率,她打小就不喜欢。家里的日子也同这名字一样,潦草,没什么盼头。要买支笔,或是像今天这样买卫生巾,她都得在心里预演半宿,就怕听见那句翻来覆去的抱怨:“不知欠了你们什么,你个死鬼爹不管不顾人影没有一个,要不是我,你早喂野狗了!”女人停下刷着的碗,橡胶手套摘下来时”嘶啦啦“仿佛在哀嚎,她捋开垂下的碎发,两手往...
这名字就像楼道墙皮,一蹭就掉灰,土气且草率,她打小就不喜欢。
家里的日子也同这名字一样,潦草,没什么盼头。
要买支笔,或是像今天这样买卫生巾,她都得在心里预演半宿,就怕听见那句翻来覆去的抱怨:“不知欠了你们什么,你个死鬼爹不管不顾人影没有一个,要不是我,你早喂野狗了!”
女人停下刷着的碗,橡胶手套摘下来时”嘶啦啦“仿佛在哀嚎,她捋开垂下的碎发,两手往裤腰上抹了两把,进里屋摸出两张从褶皱勉强展平的十块钱,拍在小雨手心。
“顺带买醋,袋装的。”
门”砰“地被撞上,小雨使劲拽了拽半袖的胸口,企图拽得宽松一些,可还是遮不住胸前那微微的起伏。
青春期的孩子就是这样,总担心被别人发现自己成长的变化,甚至羞于启齿,哪怕是自己家人,更不用说是那个女人了。
楼道里潮得能拧出水,一股子霉味儿还混着微酸,果然是对门邻居,又把**袋搁在楼道,她皱皱眉,拎起**袋往下走。
**桶在楼下拐角,铁皮的,根本没人打理,腐臭的黄绿液体顺着破裂的桶底渗出,借着地势汇入旁边的水洼。
小雨站得稍远,踮着脚,瞄准,一扔,”哐当“一声。
她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想起对门那个老头,他家里似乎很少有人拜访,也没有什么社交。
偶然几次听见邻居开门,小雨才会很好奇地爬窗去看,老半天才见一个背影从单元门挪出来,攥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口袋,明明腿脚不怎么好却固执得不拄拐杖,最醒目的就是那像泡水棉絮一样的白发,稀疏贴着头皮,但也算梳得整齐,看方向是去菜市场吧。
偶尔老头家门会敞着,也许是为了通风,小雨回家时还能瞥见屋里的老式挂钟,家具款式也很古朴,夹杂着樟脑丸混着木头味儿飘进楼道里,地板砖更是擦得一尘不染,可比自家乱糟糟的客厅清爽多了。
她很奇怪,也不见请过保姆,单凭一个老人,是怎么把家打扫得如此利落?
虽不曾与他说过话,却总在路过时放慢脚步,像在看一幅没上色的画,莫名觉得亲切。
小雨一路都琢磨着老人的事,又在超市货架逗留了半天,终才选好来结账,老板娘正用蒲扇轰着**,见她攥着卫生巾,没多问,递过来个蓝布兜:“拿着,比塑料袋好用。”
“谢赵姨。”
小雨麻利地把东西塞进去。
“快回吧,这天沉的也不刮风,估计憋着场大雨呢。”
“昂!”
小雨应着,可拖鞋不跟脚,想走得快都不行。
她望着远处*过来的乌云,心想:为啥陌生人都比家里那个女人待她好?
家里的空气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得憋着,倒不如外面的雨,来得痛快。”
咔——嚓!
“雷在头顶炸响,雨点子立马砸下来,密密麻麻,打在身上生疼。
这地上积水不凉,可这么一跑,小肚子坠坠地疼起来。
她抱紧布兜按住肚子就往楼里冲,心里骂自己:刚才在小卖部挑太久了,就为了比哪种便宜五毛钱,这下好了,淋成落汤鸡。
到二楼时,对门开了条缝,老头探出头,眼睛眯成两条缝:“姑娘,是你帮我扔的**?”
声音干瘪但语速缓和。
“嗯。”
小雨因为奔跑这会儿还在气喘,她下意识抬高了布口袋护在胸前,头发像讨厌的蚯蚓,蜿蜒贴住脖梗还在滴水,上衣和大短裤都被淋得紧贴在身上,这让她觉得自己就像塑封包装的食品,加上腿肚子上全是飞奔时候甩的泥点子,加上小肚子一阵阵越发的疼,此时正狼狈得想躲。
“前几次也是你吧?”
老头笑起来,仿佛气虚带点儿喘,一脸褶子挤在一起,像颗核桃。
“我这腿不争气,多亏你了啊。”
他颤巍巍伸出手递过来个东西,黄红相间,定睛一看,是个桃子。
“喏,刚买的,甜。”
小雨往后缩:“不用不用,顺手的事。”
“拿着拿着。”
他的手臂像根老树叉子,又往前伸了伸,但身体和腿依旧在门内,没有走出来的意思。
“现在肯帮忙人的少了,你这孩子心眼儿好。”
小雨竟一时不知如何拒绝,因为很少有人这样夸奖她,这让她多少有点开心,随即涨红了脸。
再看到老人腿脚确实不好,不想让他站太久,于是赶紧接过桃子。
“谢谢您!”
之后,赶紧转身拧开自家的大门。
就在关门时,见老头依旧站在那儿冲她笑,挥着皮包骨的手,像极了暴雨中摇曳的枯枝。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的骂声就炸了:“死哪儿去了?
买个醋磨磨唧唧!
你看你淋的,水弄一地!”
女人转身拿来墩布,往小雨脚下一杵,而小雨也很自然地在墩布上踩了踩,攥着桃子的手下意识得往身后藏。
女人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醋,并未注意其他,进而转身进了厨房,油烟机”嗡嗡“地转着,不时飘出呛锅儿的香味儿。
她溜回房间,把桃子放进布兜里,挂在门后。
又进厕所打算脱下湿衣,才发现短裤上的血渍,像朵烂在水里的花,这还是去年地摊上十块钱买的,也是最喜欢的浅蓝色。
她用力**,肥皂液混着血水淌进黑洞洞的下水口。
小雨心里堵得慌: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
哐哐哐!
“厕所门被砸得山响。
“还要洗多久?!
吃个饭还得三申五请的!”
小雨对着光检查,血渍很顽固,隐约还能看出来,像块擦不掉的疤。
听不清那个女人又在叨咕什么,小雨没了耐心,索性把短裤晾起来,抓过毛巾擦头发,那毛巾潮乎乎的,一股子馊味儿——这鬼天气什么都晾不干!
她嫌恶地扔到水池边上。
桌上摆着炒青菜和西红柿炒蛋。
女人把筷子往她面前一拍,”啪嗒“响:“白养这么大,都不知道端个菜,就知道要钱!
学也学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雨没说话,低头***饭,她习惯女人以这种方式和自己说话了,也许别人听来非常刺耳,可于她就好比拉家常一样,心中不会有任何波澜。
其实女人长得挺清秀,身形苗条,做的饭也挺好吃的,青菜带点锅气,鸡蛋炒得蓬松油香,这是这个家唯一让小雨觉得暖的地方。
要是女人能像赵姨那样,笑一笑,哪怕说句“慢点吃”,她大概能恋家一些吧。
唉~可能我那老子爹也是受不了她这种性格才不回家吧。
说起自己的父亲,那就更没什么可聊了,小雨甚至不记得他的脸,因为所有关于这个男人的照片,都被女人铰了,只知道名字叫夏春来,而女人叫何秋月,名字听起来还是蛮般配的。
年幼的小雨每每看见别的小朋友都有爸妈来接送,总是失落,她不敢问女人,自己的爸爸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每次都是姥爷来接她。
因为一旦开启这个话题,女人就像是点着的炮仗,噼啪一顿乱炸。
印象里关于爷爷***资料是空白的,只有姥姥姥爷在她***时期出现过数次,可态度也都是淡淡的,他们对女人也同样是淡淡的,逢年过节也就姥姥给她们送来一些肉和菜,一家人从没有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更不住在一起。
这和电视里演的根本不一样。
自那时起,小雨就知道,自己这个家不太正常。
“吃饱了就去写作业,别以为放假就能疯玩儿!”
女人收拾着碗筷。
“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说你上课总走神儿。
我告诉你啊,读不好书,你这辈子就跟我一样,只能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
小雨心里其实一首惦记着那个桃子,女人说的话此时己全然进不了耳朵,她回房,反锁了门。
拧开台灯的瞬间,暖黄的光落在布兜上。
她掏出那个油桃,放在手心转着看。
光溜溜的,没毛,凑近闻,有股甜甜的香,比女人买的那些皱巴巴、带黑斑的处理水果新鲜多了。
她吞了口唾沫,舍不得吃。
“锁门干嘛?
防贼呢?”
女人在外头踹了一脚门。
小雨手一抖,赶紧把桃塞进抽屉,拉开门。
女人端着个搪瓷杯,里头是白糖姜末水,冒着热气,往前一杵,示意她喝掉。
她最讨厌姜了,又呛又辣,就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
捏着鼻子灌下去,辣得嗓子眼发疼,还出一脑门子汗,让心情越发烦躁了。
女人扫了眼书桌:“开着灯不学习,电不要钱?”
说完摔上门,脚步声”噔噔噔“往厨房去了。
小雨松了口气,再次从抽屉里摸出油桃,又看了半天,才肯放回抽屉里。
留到明天吧,明天一定吃!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空气太粘腻了,似乎搅缠着扇叶都转不动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也许真该去读中专,学个护士或者会计,毕业就能挣钱,租个小房子,远离女人的唠叨,自己买一筐新鲜水果,吃到够!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吱——吱——“的声,像有人用指甲刮木头,声声钻进耳膜。
她坐起来,声没了;躺下,又响了。
反复几次,她火了,该不是老鼠吧?
声音好像从书桌那边传来的。
她光着脚跳下床,几步冲到书桌前,猛地拉开抽屉——里头只有几本旧练习册……桃子,不见了!
后背突然发寒,像有人吹了口气。
她猛地回头,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缝,黑漆漆的,一张脸挤在缝里,那面皮在暗处白得像纸,眼睛亮得吓人,正对着她笑,褶子堆得像厕所那条馊毛巾。
这诡异的画面惊得小雨叫不出来,身体更是动不了,她只能瞪大眼睛,紧盯着这个东西,生怕它伺机而动。”
咕——噜噜“一个圆东西从门缝*过来,停在她脚边,是那个油桃!
她还没反应过来,桃子”滋啦“裂开了,没有果肉,是密密麻麻的尖牙,白森森的,正往她脚趾咬过来——”轰隆!
“雷又炸了,她一哆嗦,醒了。
屋里闷得要死,浑身汗津津的。
电扇还在转,门好好地关着,抽屉也关着。
新换的枕巾被汗水浸得发潮,依稀闻见淡淡樟脑球的味道。
小雨嘲笑自己做了噩梦而己,还神经兮兮的,于是翻了个身,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耳边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