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已是万重山
1.
陈最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有分离焦虑症。
他就用铁链主动将自己禁锢在我身边。
陈最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坏的人。
他为了治好我的分离焦虑症。
用世纪婚礼娶了我的死对头。
婚礼开始前,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你太黏我,让我觉得厌烦。”
“如果你能在我需要时出现,不需要时消失,说不定我今天娶的就是你了。”
他看向我的目光有些戒备。
生怕我大吵大闹,毁了他的婚礼。
可我已经没必要闹了。
因为昨天,我骗他签了份合同。
那是我的安乐死手术同意书。
……
他们宣誓携手一生时,礼堂忽然飘落浅粉花瓣。
鱼尾婚纱,粉钻对戒。
还有台上冲我无声微笑的陈最。
除了新娘不是我,其他全是我梦中婚礼的模样。
陈最端着酒杯来敬酒。
“筱筱,喜欢吗?”
我深呼吸一口气,抬眼和他对视。
“为什么这么做?”
“你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心血。”
他脸上笑意不变,轻轻和我碰杯。
“你这辈子都不会结婚,这场婚礼是给你圆梦。”
他笃定我离不开他。
所以伤害我时也可以有恃无恐。
我抿着唇,强压心酸和他无声对峙。
换了敬酒服的新娘章沫走到陈最身边,名正言顺地挽上他的胳膊。
她看着我,笑得别有意味。
“筱筱,听陈最说这场婚礼你设计了整整一年,谢谢你,我很喜欢。”
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一年前,陈最随手递给我一枚戒指。
他说他决定要结婚了。
我以为我们终于要修成正果。
连夜开始设计我们的婚礼。
耗费了整整一年时间。
可婚礼前三天,传来两个噩耗。
第一个,是我时日无多。
第二个,陈最的新娘不是我。
那天我疯狂又歇斯底里地质问陈最。
他只是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我是为了治疗你的分离焦虑症。”
“况且章沫进退有度,比你更适合结婚。”
陈最捏了下我的脸颊。
和从前别无二致的温柔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怎么瘦了?”
“你别伤心,我早就和章沫商量好了形婚。”
“她只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真正的老婆。”
他说这话时,另一只手还搭在章沫的腰上。
章沫的脸上依旧挂着虚伪的笑。
我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恶心。
下意识捂住嘴,后退一步。
陈最见我躲开他的触碰,僵了下,随即恢复如常。
“筱筱,今天是我和章沫的新婚夜,我必须陪着她。”
“你自己回家,乖乖听话,明天一早我就回去陪你。”
说着,他抬手揉了下我的发顶,轻笑:
“不要偷偷哭鼻子,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话落,他和章沫十指相扣,端着酒杯走向下一桌宾客。
我看着他们两个并排的背影,声音很小。
小到轻而易举的淹没在恭喜他们喜结连理的吉祥话中。
“陈最,以后我都不会再为你掉眼泪了。”
我和陈最都是被人贩子**的孩子。
那年我们被关在漆黑狭小的房间。
被买家当成猪猡挑选。
我吓得哭到昏厥,只能死死拽住和我关在一起的陈最。
分离焦虑症就是在那个时候得上的。
即使后来获救被送去治疗,这个看不见陈最就焦虑心悸的病也没有好。
陈最纵容我。
那时候他无论白昼黑夜都守在我身边。
为了让我有安全感,甚至定制了一条铁链。
一头拴住他,另一头交给我。
他说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密不可分的两个人。
他心甘情愿做我一辈子的囚徒。
十年如一日。
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可三天前,他牵着章沫的手站在我面前,理直气壮开口:
“三天后是我和章沫的婚礼,你来做伴娘。”
“筱筱,你不要无理取闹。”
“这十年已经消耗了我太多耐心,我有点懒得哄你了。”
我哭了一天一夜。
陈最无动于衷。
后来我想通了。
我活不了多久了。
与其在心痛着等待**中煎熬。
不如自己选择,保持最后的体面。
所以我将安乐死手术同意书伪装成合同让陈最签字。
他太信任我。
干脆利落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目送着陈最和章沫被簇拥打趣着送进酒店房间,我又拿出了那份手术同意书。
“陈最,你选生离,那我选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