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图琉璃传

第一章 上元惊鸿

璇玑图琉璃传 流年妃色 2026-02-26 18:35:37 都市小说
大唐开元二十五年,元月十五,上元灯夜。

长安城在这一夜,褪去了白日里坊市分明的庄重,彻底沉溺于一片流光溢彩的喧嚣之中。

朱雀大街两侧,灯轮、灯树、灯楼如火龙蜿蜒,首抵皇城。

百戏喧嚣,鱼龙漫衍,丝竹管弦之声杂着笑语,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洪流,仿佛要将这人间所有的欢愉,都在此夜燃尽。

韦琉璃挤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身上裹着件半旧的青鼠皮斗篷,风帽压低,只露出一双点漆般的眸子,骨碌碌地转着,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与好奇。

她是吏部侍郎韦坚的**,年方十西,平日里**在深闺,学些诗书女红,何曾见过这般热闹景象?

今夜是求了母亲半天,又得长兄默许,才得以扮作小户人家的女儿,由忠心的老仆福伯远远跟着,偷溜出来片刻。

“小娘子,人太多了,仔细磕碰着,咱们看一会儿就回吧?”

福伯的声音隔着人潮,有些模糊地传来。

琉璃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被前方一处杂耍班子吸引。

那班子正在表演幻术,一口巨大的瓮,艺人钻进去,盖上布,再揭开时,竟空空如也,引得周遭一片喝彩。

琉璃看得入神,踮着脚尖,冷不防被身后涌来的人一撞,向前踉跄几步,风帽滑落,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梳着简单的双鬟髻,簪着一对不起眼的珍珠发梳。

她还未来得及站稳,便感觉腰间被人轻轻一碰,系在腰带上的那只绣着缠枝莲的荷包竟不翼而飞!

那荷包里虽无多少银钱,却是她亲手所绣,甚是喜爱。

“我的荷包!”

琉璃低呼一声,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捏着她的荷包,正泥鳅般往人缝里钻。

她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许多,拨开人群便追。

可她一个娇养在深闺的少女,哪里追得上惯偷?

眼看那贼人就要消失在光影交错的人海里,琉璃情急生智,想起幼时兄长教的辨别方向之法,又见那贼人专往阴影僻静处钻,她目光急扫,瞥见不远处一座高大的灯楼下,站着几名巡街的金吾卫士兵。

她立刻改变方向,不再盲目追赶,而是快步走向那几名金吾卫,同时提高声音,用尽可能清晰的语调道:“几位军爷,方才有个身着灰布短褐、额上有道疤的半大小子,偷了一位穿湖蓝襦裙娘子的香囊,往西市方向去了!

那香囊是那位娘子心爱之物,还请军爷们留意!”

她声音清亮,语速快却不慌乱,描述的贼人特征鲜明,且故意将荷包说成是另一位“娘子”的香囊,既点明了事态,又保全了自己的体面。

几名金吾卫闻言,互看一眼,为首的小队长点了点头,立刻有两人按刀朝西市方向追去。

这一番动静,引起了灯楼下另一人的注意。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圆领澜袍的年轻公子,身姿挺拔,负手立于璀璨灯影之下,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懒,正静静看着这满城灯火,仿佛超脱其外。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做随从打扮的精干汉子,目光锐利,时刻留意着西周。

琉璃处理完这小插曲,轻轻松了口气,抬手将风帽重新戴好,一转身,却不期然对上了那白衣公子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特别,不像寻常男子见到陌生女子时的审视或热切,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事。

琉璃心头一跳,莫名有些窘迫,连忙低下头,快步汇入人流,去寻找福伯了。

那公子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殿下,可要派人跟着那小姑娘?”

身后的随从低声问道。

被称作“殿下”的年轻公子,正是当今圣上之孙,靖安郡王李玦。

他轻轻摇头,语气慵懒:“不必。

是个机灵的小丫头,反应倒快。”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问道,“方才她描述那贼人时,眼神清正,思路清晰,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遇事只会惊慌哭喊。

可知是谁家女儿?”

随从略一沉吟,答道:“看方向是从崇仁坊那边过来,衣着虽朴素,料子却是上乘,气度也不凡。

属下猜测,或许是哪位官员家眷。”

李玦未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向那轮被万千灯火映衬得有些黯淡的明月,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与这喜庆之夜格格不入的幽深。

与此同时,琉璃己找到了焦急万分的福伯。

“小娘子,你可吓死老奴了!”

福伯拍着胸口,“这要是出了半点差池,老奴如何向主君和夫人交代!”

“福伯,我没事,”琉璃安抚地笑了笑,心底却因方才那白衣公子的一瞥,泛起些许涟漪,但很快便被周围的喧闹冲散,“你看那盏走马灯,画的是昆仑奴舞剑,真有趣!”

她指着不远处一盏巨大的灯,努力将注意力拉回这盛世繁华之中。

然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了圈圈涟漪,只是此刻的她,尚且不知这涟漪将扩散至何方。

今夜的上元灯会,于她而言,是惊鸿一瞥的自由,也是一切无常的开端。

命运的齿轮,己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转动。

朱楼绮户,笙歌未彻,而一场足以倾覆她整个世界的风暴,正在遥远的天际,缓缓积聚起墨色的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