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斜照进顾家后院,把个洗衣裳的角落晒得明晃晃的。
林晚秋瞅着眼前这老大一盆“宝贝”——油渍、泥点子、汗印子糊得五花八门,活像个杂货摊。
这要搁原身那实心眼的丫头,准保是撸起袖子就蛮干,费时费力还落不着好。
可她不是原身了。
她心里头那本家政学问,此刻正“哗啦啦”地翻着页。
“喔唷喂,”她小声嘀咕着,手下却没停,开始利索地扒拉盆里的衣裳,“格个是绸缎,娇贵得来……格个是棉布,吃分量……格个是麻的,倒是经搓……”春桃叼着根草茎晃过来,看她不像往常那样急着往水里摁,反倒像摆摊头一样分门别类,不由得撇撇嘴:“林晚秋,侬搞啥个名堂经?
分家当啊?
再磨蹭下去,天都要暗忒了!”
林晚秋头也不抬,手上拎起一件伙计沾满油污的粗布褂子:“春桃阿姐,侬覅急呀。
侬看这件,油渍老深了,首接搓,搓秃噜皮也搓不干净,还要伤料作。”
“格么哪能办?
用嘴巴啃忒伊?”
春桃没好气地呛声。
林晚秋也不恼,眼睛朝灶披间方向瞄了瞄,压低声音:“春桃阿姐,帮帮忙,去灶头边沿帮我刮点草木灰过来,要细点个。”
“草木灰?”
春桃眼睛瞪得溜圆,“侬要烧符水啊?”
“哎呦,好阿姐,去嘛去嘛,”林晚秋软声求她,“等歇歇请侬吃糖芋艿。”
春桃将信将疑,还是溜达过去,不多时用片破瓦片盛了点灰回来:“喏,格个物事有啥用场?”
林晚秋接过来,找了个破碗,加点水,细细调成糊糊状,然后用根小木片,小心地把灰糊糊敷在那块油污上。
“让伊歇歇,”她拍拍手,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先弄别的。”
她又拿起那件水绿色绸缎旗袍,指着领口一点不易察觉的胭脂印:“格种,就要用温水先焐一焐,再用最淡的皂角水,拿手指头肚轻轻地点、慢慢地揉,力气大了,料作立马给你颜色看。”
春桃看得一愣一愣,忍不住蹲下来:“乖乖隆地咚,侬格套物事啥地方学来的?
跟变了个人一样的!”
林晚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叹了口气:“唉,昨日不是差点去报到嘛,迷迷糊糊好像有个白胡子老神仙点拨我两句,讲‘小囡,做事体要用脑筋,不能硬碰硬’。”
她随口胡诌,把现代知识包装成“仙人托梦”,在这年头反倒更有说服力。
春桃果然被唬住了,咂咂嘴:“侬运道倒是好……”两人说着话,林晚秋手下不停,该搓的搓,该揉的揉,还指挥春桃帮忙打清水。
等到那件敷了草木灰的褂子静置得差不多了,林晚秋拿起来,用手轻轻一搓,嘿!
那原本死缠烂打的油污,竟真个乖乖脱落了大半。
“灵光!
真个灵光!”
春桃这下是真服气了,抢过那褂子,学着林晚秋的样子在清水里漂洗,看着污渍顺水流走,啧啧称奇,“格个土办法比洋胰子还结棍!”
夕阳西下,金光铺满院落的时候,那老大一盆衣裳,居然真的一样样、一件件,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晾在了竹竿上。
水绿色的绸缎旗袍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一点胭脂印也寻不着了;那件粗布褂子,更是干净得像新做的一样。
正巧,管事张嬷嬷腆着肚子,摇着蒲扇来验收了。
她那双三角眼在竹竿上溜了一圈,又扫过地上空荡荡的木盆,脸上像是挂了层霜。
“哼,”她从鼻子里出气,围着晾衣竿转了两圈,手指在几件关键衣裳上摸了摸,特别是大**那件旗袍,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愣是没挑出一点毛病。
春桃紧张地攥着衣角,林晚秋心里也打着鼓,面上却只是微微低着头,一副恭顺样子。
张嬷嬷半晌没吭声,最后,蒲扇柄不轻不重地在林晚秋胳膊上敲了一下,粗声粗气地道:“算侬只小娘皮今朝运道好!
手脚还算利索,没耽误**的事体。”
她顿了顿,斜睨着两人,终究没把“不准吃饭”这话吐出来,只不耐烦地挥挥手:“还杵了该做啥?
等着领赏铜啊?
滚去灶披间看看,还有没有剩饭剩粥堵堵你们的窟窿眼!”
说完,扭着水桶腰,晃晃悠悠地走了。
春桃长长舒了口气,拍着**:“吓煞我了!
晚秋,今朝多亏侬了!”
林晚秋也松了口气,看着满院子迎风轻摆的干净衣裳,心里头一次在这个时空,生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底气。
她拉起春桃的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走,春桃阿姐,**去灶披间,看看今朝有啥好吃物事!”
暮色渐浓,两个小姑**身影朝着有烟火气的地方跑去,顾家高墙大院的压抑,似乎也被这初战的微小胜利冲淡了几分。
精彩片段
现代言情《沪上晚秋》,讲述主角林晚秋春桃的甜蜜故事,作者“书锦然”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1928年的上海,初秋的风裹挟着黄浦江的潮气与梧桐叶的微尘,吹进顾家后院那间挤了西个粗使丫头的矮脚房。屋子里混杂着隔夜皂角的涩味、旧棉絮散发的霉味,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林晚秋是被一阵尖锐的呵斥声惊醒的,后脑勺还隐隐作痛——意识回笼的瞬间,博物馆冰凉的展柜、玻璃后那件打了补丁的民国丫头棉袄、指尖触及盘扣时突如其来的刺痛感……与现代有关的一切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另一个“林晚秋”的、苍白而短暂的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