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星墟,战帝尊

踏星墟,战帝尊

分类: 都市小说
作者:在下后卫
主角:陈青书,林晚晴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2-06 12:08:03
开始阅读

精彩片段

小说《踏星墟,战帝尊》,大神“在下后卫”将陈青书林晚晴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在橡木长桌上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斑。陈青书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册泛黄的手稿上,指尖轻触纸页边缘,如同触碰一个沉睡百年的梦。“癸酉年冬月,海宁陈家……”,笔迹苍劲中带着三分秀逸,正是金庸先生早年的真迹。窗外梧桐叶落,簌簌之声衬得修复室里格外静谧。这里是浙江大学古籍研究所最深处的房间,常年恒温恒湿,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旧纸与时光交织的独特气息。“青书,还不下班?”,助理林晚晴探...


,**城在薄雾中醒来。,先看见的是客栈房梁上细致的木雕纹路——莲瓣缠枝,中间嵌着一枚褪色的太极八卦图。他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已不是在做梦。,铺着两层棉褥,仍觉得硌人。空气中弥漫着旧木、灰尘和隔夜茶水的混合气味,还有窗外飘来的、清晨特有的清冷气息。,看向对面榻上。,蜷缩在薄被里,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她的一只手露在外面,指节微微泛白,仿佛仍抓着什么不放。晨光透过窗纸,在她脸上投下柔和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浅淡阴影。,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店小二正从井里打水,木桶碰撞井沿发出沉闷响声。厨娘在灶间生火,炊烟袅袅升起,融入薄雾。那株老桂花树下,一个青衣书生正在晨读,摇头晃脑,之乎者也声隐约传来。。
若非腕上手表指针仍在走动,他几乎要以为昨日种种只是南柯一梦。

“青书?”

身后传来轻唤。林晚晴醒了,坐起身,头发有些散乱,眼神初醒时带着迷茫,随即转为清醒的惊惶。

“我们真的……”

“真的。”陈青书转身,递给她一杯隔夜冷茶,“漱漱口。一会儿店小二该送热水来了。”

话音未落,敲门声起。

“客官,热水来了。”

开门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瘦小机灵,端着铜盆热水,肩上搭着布巾。他放下东西,眼睛在屋内扫了一圈,笑嘻嘻道:“客官昨晚歇得好?王掌柜让小的问,早饭是在房里用,还是下楼用?”

“下楼。”陈青书摸出几个铜钱递过去,“小哥怎么称呼?”

“小的姓孙,行三,客官叫我孙三就成。”少年接了钱,眉开眼笑,“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可要去西湖逛逛?小的可以带路,只要……”

“不必。”陈青书打断他,“只问你,今日城中可有什么新鲜事?”

孙三眼珠一转:“新鲜事可多了!昨日衙门追捕红花会反贼,闹得满城风雨。今早听说抓了个大人物,正在巡抚衙门审呢。还有,城南李员外家的小姐今日抛绣球招亲,半个城的年轻公子都去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陈青书耐心听着,从中筛选有用信息。

红花会有人被捕……会是文泰来吗?按照原著时间线,确实该是这个时候。

“对了,”孙三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客官若出门,最好换双鞋。”

“为何?”

“您脚上这鞋……”孙三指了指陈青书的运动鞋,“样式太怪,惹眼。西街‘步云轩’的布鞋最好,便宜又耐穿。”

门关上后,林晚晴轻声道:“这孩子倒是机灵。”

“市井之中,人人都有生存智慧。”陈青书开始洗漱,“一会儿我们出去买鞋,顺便探探风声。”

热水温润,洗去一夜疲惫。陈青书换上昨日买的青色长衫,对镜整理衣冠时,忽然愣住。

镜中人眉眼依旧,气质却隐约不同。不是外貌变化,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仿佛蒙尘的玉被拭去灰尘,显露出温润内质。

“你也发现了?”林晚晴走到他身边,指着铜镜,“我们的眼睛……好像更亮了。”

确实。不是比喻,是真的更亮。眼白澄澈,瞳仁深处似有光华流转,在昏暗室内也显得清明异常。

“那道金光……”陈青书喃喃,“不只把我们送来,还改变了什么。”

他尝试回忆昨日看过的《书剑恩仇录》手稿内容——竟清晰得如同摊开在眼前。不只是情节,连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批注、甚至稿纸的纹理都历历在目。

过目不忘?

不,不止。他试着回忆大学时读过的《射雕英雄传》原著,那些早已模糊的情节竟然也一一浮现,连郭靖在**大漠练箭的细节、黄蓉做叫花鸡的步骤都清清楚楚。

“晚晴,你试着回忆《红楼梦》第三回的细节。”

林晚晴怔了怔,闭目片刻,忽然睁大眼:“黛玉进贾府,走角门,见‘敕造宁国府’匾额……连周瑞家的穿什么衣服我都想起来了!这怎么可能?我上次读红楼都是三年前了!”

二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那道金光,赋予了他们近乎恐怖的记忆力——或者说,唤醒了大脑深层的所有信息。

“还有语言。”陈青书压低声音,“我们听**方言毫不费力,自已说话也自然带着官话口音。昨晚那黑衣人说的‘卯时三刻’,我本能就知道是早上五点半。”

“可我们并没有学过……”

“自动通晓。”陈青书吐出这四个字,心头涌起荒谬感,“就像游戏里的语言技能,一点就通。”

林晚晴沉默良久,忽然苦笑:“这算金手指吗?”

“算。”陈青书也笑了,“而且是很有用的金手指。”

至少在这个陌生时代,他们不会因为语言不通而寸步难行。

下楼时,客栈大堂已坐了五六桌客人。跑堂的端着托盘穿梭,粥香、包子香、油炸鬼的香气混在一处,热气腾腾。王掌柜在柜台后***算盘,见他们下来,热情招呼。

“客官这边坐!今早有小笼包、葱油饼、豆*、米粥,还有刚腌好的酱菜!”

二人选了个靠窗位置。窗外是街道,行人渐多,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在青石板路上汇成清晨的溪流。对面是一家药铺,伙计正在卸门板,“济世堂”三个金字招牌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两笼包子,两碗粥,一碟酱菜。”陈青书点完,状似随意地问,“掌柜的,听说昨日城里不太平?”

王掌柜叹了口气:“可不是!红花会那帮反贼,闹腾多少年了。昨天听说抓了个当家的,今天巡抚大人要亲自审呢。”

“抓的谁啊?”

“这可不清楚。”王掌柜压低声音,“不过听衙门的李捕头说,是个使刀的硬茬子,伤了好几个弟兄才**。”

使刀……文泰外号“奔雷手”,但用的是刀吗?陈青书努力回忆,却记不清这个细节。原著中对文泰来的兵器似乎描写不多。

包子送上来,皮薄馅大,汤汁饱满。林晚晴小心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眼中却露出惊喜:“好吃!”

确实好吃。面粉的天然香气,猪肉的鲜美,汤汁的浓郁,远非现代添加剂堆砌的味道可比。粥也熬得稠糯,米香纯粹,配着脆生生的酱菜,简单却满足。

陈青书慢慢吃着,耳朵却竖着听周围食客的谈话。

临桌是三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在议论生意。

“……这趟苏州的丝绸,被漕帮抽了三成的水,简直喝血!”

“忍忍吧,总比被劫了强。听说上月有批货走水路,碰上了太湖帮,连人带货都没了。”

“要我说,还是得找镖局。镇远镖局虽然贵,但稳当。”

另一桌是两个书生,在谈论科举。

“……今秋乡试,王兄可有把握?”

“难说。听闻主考是刘墉刘大人,最重实学,那些八股套话怕是行不通。”

“刘墉?可是那位书法大家?”

“正是。说起来,刘大人与红花会还有些过节……”

陈青书心中一动。刘墉,刘罗锅,清朝名臣,在《**刘罗锅》里是正面人物,但在这个金庸世界里,恐怕立场不同。

正想着,客栈门口进来一人。

是个女子。

约莫二十出头,穿着藕荷色衫子,外罩淡青比甲,头发梳成简单的坠马髻,插一支银簪,素净清爽。她眉眼生得极好,不是那种艳丽夺目,而是清秀如水墨画,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顾盼间自有灵气。

她手中提着药包,该是从对面济世堂抓的药。

“苏姑娘来了!”王掌柜热情招呼,“老**今日可好些?”

“好些了,劳掌柜惦记。”女子声音温婉,带着江南口音的柔软,“还是老样子,一碗粥,两个馒头。”

“好嘞!”

女子选了角落位置坐下,安静等待。她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显然是教养良好的闺秀。

陈青书多看了一眼——不是因为她容貌,而是她腰间系着的一枚玉佩。

玉佩雕成竹节形状,青翠欲滴,雕工精细。竹节中间,隐约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客官,您的粥。”跑堂的端粥过来,挡住了视线。

等跑堂走开,那女子已侧过身,玉佩隐在衣褶间看不真切了。

“看什么呢?”林晚晴小声问。

“那枚玉佩,有些特别。”陈青书收回目光,“吃吧,吃完我们去买鞋。”

结账时,陈青书故意多给了几文钱。王掌柜眉开眼笑:“客官太客气了!”

“应该的。”陈青书笑道,“再请教掌柜的,西街‘步云轩’怎么走?”

“出门右转,过两个路口,见着‘杏花楼’酒旗往左拐,第三家就是。”王掌柜殷勤道,“客官若买鞋,报我王婆的名字,能便宜两文!”

道谢出门,晨光已大亮。街道完全苏醒,各种声音汇成市井交响: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辚辚声、孩童嬉闹声……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烧饼香、炸油条的油香、蒸糕点的甜香,还有街角豆腐脑摊子飘来的卤汁香。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虽然不习惯,但……挺有生活气息。”

确实。这种鲜活、粗糙、热气腾腾的生活感,是现代都市里难得一见的。每个人都在认真地活着,为一日三餐奔波,脸上带着或疲惫或期盼的神情。

步云轩店面不大,但整洁。架子上摆满各式布鞋,千层底的、牛皮底的、绣花的、素面的。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戴着眼罩式的放大镜,正在纳鞋底,针线穿梭,手法娴熟。

“客官买鞋?随便看。”

陈青书选了双黑色千层底布鞋,林晚晴挑了双青缎面绣兰花的。试穿时,老师傅抬眼看了看他们的脚。

“二位这脚……有些特别。”

“怎么?”

“这位爷的脚,前掌宽,脚弓高,是练武的脚型。”老师傅指着陈青书的脚,“但茧子位置不对,不像是常年扎马步的。”

陈青书心中一惊。他的确从小练过跆拳道,大学时还是校队,脚型与常人不同。但这老师傅只看一眼就能说出,眼力了得。

“师傅好眼力。”

“干这行五十年了。”老师傅笑呵呵,“什么脚型没见过?前年有个少林和尚来买鞋,那脚底板,厚得跟牛皮似的!”

付钱时,陈青书试探着问:“师傅可知,**城里哪家武馆教拳脚?”

老师傅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客官想学武?”

“强身健体而已。”

“那去城东‘振武堂’吧。”老师傅低头继续纳鞋底,“教的是正经少林长拳,师傅姓马,人厚道,不坑人。”

走出鞋店,林晚晴小声道:“你真要学武?”

“在这个世界,不会武功等于待宰羔羊。”陈青书说,“但振武堂……先记下,不急。”

他真正在意的是卯时三刻的断桥之约。现在大概是辰时初(早上七点),距离约定还有近三个时辰。

“我们去西湖边走走。”陈青书决定,“熟悉地形,也看看断桥周围环境。”

从西街往南,穿过几条小巷,渐渐可见湖光。

秋日的西湖别有一番韵味。荷叶已残,莲蓬低垂,湖水却更显澄澈。远山如黛,近柳垂金,画舫游船点缀湖面,笙歌隐约。断桥在湖东北角,白堤如带,将湖面一分为二。

桥上已有游人。书生携*,仕女游春,商贾谈笑,挑夫歇脚。桥头有个卖糖人的老汉,转着铜勺,糖丝飞舞,引来孩童围观。

陈青书在桥边找了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茶。茶摊简陋,但位置绝佳,可看清断桥全貌。

“客官是来等人的?”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递茶时随口问。

“何以见得?”

“老汉在这儿摆摊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老头笑呵呵,“等人的人,眼睛总往路口瞟,坐也坐不安稳。”

陈青书笑了:“老伯好眼力。确实在等人,不过时辰还早。”

“那不妨听老汉说个故事。”老头在围裙上擦擦手,“关于这断桥的故事。”

“愿闻其详。”

“这断桥啊,本名‘段家桥’,是唐朝段家出资修的。到了宋朝,白娘子在此遇见许仙,就成了‘断桥’。”老头娓娓道来,“不过老汉要说的,是三十年前的一桩真事。”

他压低声音:“那时还是雍正爷年间,这桥头上,曾有过一场决斗。”

“决斗?”

“嗯。一方是红花会的高手,另一方……是**的大内侍卫。”老头眼神悠远,“那一战打了半个时辰,桥栏断了三根,湖水都被血染红了。最后红花会那人重伤逃走,大内侍卫也废了一条胳膊。”

陈青书心中一动:“老伯可知那红花会高手是谁?”

“这就不清楚了。”老头摇头,“只听说是使剑的,剑法快如闪电,人送外号‘追魂剑’。”

追魂剑……无尘道长?

按照原著,无尘道长的外号正是“追魂夺命剑”,而且他确实在红花会中。时间也对得上,三十年前无尘该是壮年。

“那后来呢?”

“后来啊,**追捕得更紧了。”老头叹息,“红花会转入地下,直到乾隆爷**,才又活跃起来。不过老汉看来,这江湖事,打打**,冤冤相报,何时是个头啊。”

正说着,桥那头忽然传来喧哗。

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推开游人,簇拥着一顶青呢小轿匆匆过桥。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轿旁跟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男子,面色凝重。

“是巡抚衙门的人。”老头小声道,“看方向,是往孤山去的。孤山上有座别院,专门关押要犯。”

陈青书心中凛然。孤山……文泰来可能就关在那里。

轿子很快消失在柳荫深处。游人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卖糖人的老汉继续转着铜勺,孩童继续欢笑,画舫上继续传来歌声: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苏轼的诗,被歌女用吴侬软语唱出,别有一番缠绵。

林晚晴忽然轻声说:“青书,你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陈青书看见湖畔柳树下,站着那个早上在客栈见过的苏姑娘。

她仍穿着藕荷色衫子,静静望着湖面,手中还提着药包。风吹起她的衣袂和发丝,背影单薄,在秋日湖光山色中,像一幅淡淡的水墨仕女图。

“她好像……在等人。”林晚晴说。

确实。苏姑娘时不时看向路口,又低头看看手中药包,显然心有所待。

约莫一盏茶工夫,一个青衣小帽的家丁匆匆跑来,对她说了几句。苏姑娘脸色微变,点点头,跟着家丁匆匆离去。

“有趣。”陈青书喃喃。

“什么有趣?”

“你看那家丁的步伐。”陈青书压低声音,“落脚轻,抬脚快,行走时上身稳如磐石——是练过轻功的。一个寻常人家的家丁,怎会有这般身手?”

林晚晴睁大眼:“你是说……”

“这**城,果然藏龙卧虎。”陈青书喝完最后一口茶,“走吧,时辰还早,我们去岳庙看看。”

岳王庙在西湖西北角,香火鼎盛。二人随着人流进入,但见殿宇巍峨,古柏参天,正殿内岳飞塑像凛然有生气,壁上“还我河山”四个大字铁画银钩。

陈青书在像前驻足,想起《书剑恩仇录》中,红花会正是在岳王庙召开大会。此刻殿内香客众多,有烧香祈福的老妪,有求签问卜的少女,有瞻仰英雄的书生,也有几个劲装汉子,在殿角低声交谈。

他凝神细听——得益于金光赋予的敏锐感知,竟能隔着十几步听清对话。

“……总舵主已到**,今夜三更,老地方。”

“巡抚衙门戒备森严,硬闯怕是不成。”

“所以要先探路。徐七哥已混进衙门当杂役,午时会传出消息。”

“那今晚……”

“亥时初刻,岳王庙后殿**。”

声音压得极低,若非陈青书此刻耳力过人,根本听不见。他心中了然:果然是红花会在策划营救。

正欲细听,那几个汉子已结束交谈,分散离去。其中一人经过陈青书身边时,忽然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陈青书心中一凛,却面色如常,继续瞻仰塑像。

等那几人走远,林晚晴才小声道:“他们……”

“嘘。”陈青书摇头,“走,去后殿看看。”

后殿较小,供奉岳云、张宪等部将。此刻殿内只有个老和尚在洒扫,见有人来,合十施礼。

陈青书还礼,目光扫过殿内。地面青砖磨损严重,柱子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刀剑所留。香案下积着薄灰,但角落处却相对干净,显然常有人在此聚集。

“师父在此修行多久了?”

“老衲法号慧明,在此四十载了。”老和尚声音沙哑。

“四十载……那可曾见过红花会在此聚会?”

老和尚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浑浊的眼睛看向陈青书:“施主何出此言?”

“随口问问。”陈青书微笑,“听说红花会敬重岳王爷,常来祭拜。”

“****。”老和尚垂下眼,“佛门清净地,不问江湖事。施主若无事,请便吧。”

逐客之意明显。

陈青书也不纠缠,施礼退出。走出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和尚仍站在原地,手中扫帚拄地,身影在昏暗殿内显得孤寂。

“那老和尚不简单。”走出岳庙,林晚晴说,“他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你也看出来了?”

“我父亲是**,小时候常带我去靶场。”林晚晴低声道,“握枪的茧和握刀剑的茧,位置不同。那老和尚的茧……像是握剑的。”

陈青书点头。这金光赋予的不仅是记忆力,还有敏锐的观察力。林晚晴一个文弱女子,竟能注意到这种细节,显然也是受益者。

日头渐高,已近午时。二人找了家面馆吃面,陈青书边吃边整理思绪。

从目前线索看:红花会正在策划营救文泰来,地点在孤山别院,时间可能在今夜。那个苏姑娘身份可疑,岳庙的老和尚也不简单。而自已,今晚要去断桥赴约,见那个神秘黑衣人。

“下午我们分头行动。”陈青书忽然说。

“分头?不行,太危险了!”

“听我说。”陈青书压低声音,“你去城东振武堂附近看看,打听学武的行情,顺便观察周围环境——要自然些,就像好奇的游客。我去孤山一带转转,看看地形。”

“可是……”

“我们必须尽快熟悉这座城市。”陈青书目光坚定,“而且分开行动,目标小,不易被注意。”

林晚晴咬唇,最终点头:“那你小心。”

“你也是。申时初(下午三点)在客栈会合。”

吃完面,二人分头而行。陈青书往孤山方向去,林晚晴则往城东。

孤山是西湖中最大的岛屿,以梅花闻名。此时不是花季,游人不多。陈青书装作赏景的书生,沿着山道缓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

山上有几处建筑:放鹤亭、西泠印社、还有一座不起眼的别院,粉墙黛瓦,门前有两棵古柏,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无匾额。

就是这里了。

他找了处视野好的凉亭坐下,取出随身带的《唐诗三百首》假装阅读——这书是早上在书摊买的,用作掩护正好。

约莫半个时辰,别院侧门开了,出来两个杂役打扮的人,推着泔水车。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虽然低头弓背,但步伐沉稳,虎口茧厚,绝非常人。

徐七哥?

陈青书心中猜测。那人推车下山时,经过凉亭,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那人眼中**一闪,随即收敛,低下头继续推车。但就在那一瞬间,陈青书看见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原著中,红花会七当家徐天宏外号“武诸葛”,似乎没有断指描写。但金庸世界融合后,人物细节可能有变。

泔水车吱呀远去。陈青书又坐了一炷香时间,见再无动静,便起身下山。

下山路上,经过一片梅林。深秋时节,梅花未开,枝干虬曲,在秋风中显得萧瑟。林中有一石桌,桌上刻着棋盘,棋子散落,像是有人在此对弈到一半。

陈青书走近细看,棋局已至中盘,黑棋大龙被困,岌岌可危。他自幼学棋,棋力不弱,此刻看这残局,竟觉得有些熟悉。

“此局何解?”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陈青书心中一凛,缓缓转身。

梅林深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人。

青衫,布鞋,三十许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中握着一卷书,像个落魄书生。但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在下路过,见棋局有趣,故驻足一观。”陈青书拱手。

“有趣?”书生微笑,“如何有趣?”

“黑棋看似绝境,实则暗藏生机。”陈青书指向棋盘,“若弃此三子,转而取势,可成眼*。”

书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走近细看,片刻后抚掌:“妙!果然妙!弃子争先,置之死地而后生——公子高见!”

“不敢。敢问先生,此局是何人所摆?”

“是位故人。”书生目光悠远,“多年前在此与我对弈,未及终局便匆匆离去。这些年我每至此,都会看看这局棋,思索破解之法。今日得公子指点,豁然开朗。”

他顿了顿,看向陈青书:“公子不是**人吧?”

“初来乍到。”

“来游学?还是访友?”

“都有。”陈青书含糊道,“先生是本地人?”

“算是。”书生收起书卷,“姓陆,草字文昭。公子如何称呼?”

“姓陈,名青书。”

“陈公子。”陆文昭微笑,“相逢即是有缘。公子既精棋道,想必也通文墨。不知可对诗词感兴趣?”

陈青书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略知一二。”

“那正好。”陆文昭从袖中取出一纸,“此乃友人新作,请公子品评。”

纸上墨迹犹新,是一首七律:

“湖山依旧岁时更,剑气箫心两未平。孤屿梅花空照影,断桥残雪自多情。江湖夜雨十年灯,故国秋风**程。莫问前朝兴废事,且听渔唱起三更。”

笔力遒劲,诗境苍凉。最让陈青书心惊的是诗中的暗示——剑气箫心,孤屿梅花,断桥残雪,江湖夜雨……这分明是在暗指红花会与**的争斗!

“好诗。”他缓缓道,“只是……似乎意有所指。”

陆文昭目光一闪:“哦?公子看出了什么?”

“剑气箫心,当指侠骨柔情。孤屿梅花,耐寒独放,似喻隐士高洁。断桥残雪,美丽易逝,如镜花水月。”陈青书斟酌词句,“至于江湖夜雨,故国秋风……怕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清朝***酷烈,这种怀念前明的诗句若被官府看到,必有*身之祸。

陆文昭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公子果然不是常人。此诗确实不妥,看过便烧了吧。”

他当真取出火折子,将诗稿点燃。纸页在火光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今日得遇公子,甚是愉快。”陆文昭拱手,“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罢转身离去,青衫飘拂,很快消失在梅林深处。

陈青书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灰烬,心中波澜起伏。

这个陆文昭,绝非寻常书生。他的步伐、气息、眼神,都显示身负武功。而且那首诗……他是在试探自已吗?

抬头看天,日头已偏西。该回客栈了。

下山路上,陈青书反复思索今日所见:红花会的暗探,神秘的苏姑娘,岳庙的老和尚,梅林的陆文昭……这**城果然卧虎藏龙,而自已,已不知不觉卷入其中。

回到悦来客栈,已是申时二刻(下午三点半)。林晚晴早已回来,在房中焦急等待。

“怎么样?”她急切问。

陈青书将所见所闻一一说了,包括陆文昭的诗。

“这首诗……”林晚晴蹙眉,“剑气箫心,龚自珍的句子。江湖夜雨,黄庭坚的诗意。但组合起来,确实是在暗指反清复明。”

“而且他给我看诗,是在试探我的立场。”陈青书道,“若我表现出赞同,或许会被引为同道;若我告发,他也能否认——诗稿已烧,死无对证。”

“那你……”

“我含糊过去了。”陈青书倒了杯茶,“但恐怕已经引起注意。对了,你那边如何?”

林晚晴说起见闻:振武堂在城东一条僻静小巷,门面普通,但进出弟子不少。她装作替弟弟打听,与门口一个少年聊了几句,得知学费不菲,还要有人担保。

“那少年说,马师傅最近收徒严格,因为……城里不太平。”

陈青书点头:“情理之中。学武之事,暂且搁置。眼下要紧的是今晚的断桥之约。”

天色渐暗。

二人简单用了晚饭,陈青书开始准备。他将剩余银子分作两份,一份留给林晚晴,一份随身携带。又检查了衣物,确保行动方便。

“若我天亮未归,”他郑重道,“你就按昨天说的,离开**。”

林晚晴眼圈红了,却咬着唇点头:“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亥时初(晚上九点),陈青书出门。

街道已宵禁,行人稀少,只有打更人和巡夜的衙役偶尔经过。他避开主道,穿小巷而行。月光清冷,将青石板路照得发白,屋檐投下深深阴影。

断桥在夜色中静卧,如一道白练**湖面。桥上无人,只有风过柳梢的沙沙声,和远处画舫隐约的丝竹声。

陈青书在桥头柳树下站定,静静等待。

子时将至。

湖面忽然起雾了。

白雾从水面升起,丝丝缕缕,渐渐弥漫开来,将断桥笼罩在朦胧之中。月光透过雾气,变得柔和迷离,四周景物都模糊了轮廓。

就在这时,桥心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步走近。

雾中浮现一道身影,黑衣,蒙面,正是昨夜那人。

她在陈青书面前三尺处停步,目光如星,透过雾气看来。

“你来了。”

“我来了。”陈青书平静道,“阁下何人?约我何事?”

黑衣人轻笑:“我是谁,你心中已有猜测,不是吗?”

她抬手,缓缓摘下面巾。

月光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肌肤在月光下莹白如玉。最特别的是她的气质——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有江湖儿女的英气,两种特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我姓霍,”她轻声说,“霍青桐。”

尽管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陈青书心中仍是震动。

翠羽黄衫,智计无双。红花会中唯一的女军师,回疆部落的女英雄。

“原来是霍姑娘。”他拱手,“不知约在下前来,有何指教?”

霍青桐却不答,反问道:“陈公子从***?”

“海外。”

“海外何处?”

“很远的地方。”陈青书含糊道,“霍姑娘何必追问?”

“因为公子身上,有太多谜团。”霍青桐目光锐利,“衣着奇特,腕有奇物,初到**便卷入是非,偏偏又对红花会了如指掌——昨日在客栈,你看到我的令牌时,眼中没有惊讶,只有确认。你早就知道红花会,甚至……知道我是谁。”

陈青书沉默。这女子果然聪明绝顶,观察入微。

“公子不必紧张。”霍青桐语气稍缓,“我并无恶意。相反,我是来请公子相助的。”

“相助?”

“救一个人。”霍青桐直视他的眼睛,“文泰来,文四哥。”

果然。

“我只是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救?”

“公子或许不会武功,但必有其他过人之处。”霍青桐道,“昨**与王掌柜交易,言语机变,对西洋器物了如指掌。今日在孤山,你能看出徐七哥身份;在岳庙,你能听懂我会中弟兄的暗语;在梅林,你能解陆先生的棋局,识破他的诗意——这些,都不是寻常书生能做到的。”

陈青书心中凛然。自已的一举一动,竟都在对方监视之下!

“霍姑娘派人跟踪我?”

“非常时期,不得不防。”霍青桐坦然承认,“但公子放心,监视你的人回报说,公子言行并无恶意,反而……似乎在有意避开官府。”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公子,我红花会行事,只为反清复明,救民于水火。文四哥为救百姓被捕,如今危在旦夕。若公子有智谋相助,霍青桐感激不尽。若公子不愿卷入,也请今夜之事,守口如瓶。”

月光透过雾气,在她脸上投下柔和光晕。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恳切,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青书看着她,脑中闪过《书剑恩仇录》中的情节:霍青桐的智谋,她的无奈,她的爱情悲剧……

“若我相助,”他缓缓道,“霍姑娘以何相报?”

霍青桐一怔,随即正色:“金银珠宝,公子若想要,尽可取用。但若公子有所图谋——”

“我不要金银。”陈青书打断她,“我只问三个问题。”

“请问。”

“第一,救出文泰来后,红花会下一步如何?”

霍青桐沉吟片刻:“设法离城,北上回疆,联络各部,积蓄力量。”

“第二,**城中,除了巡抚衙门,还有哪些**需注意?”

“漕帮,盐帮,还有……大内高手已秘密入城。”

“第三,”陈青书直视她的眼睛,“霍姑娘可信我?”

这个问题让霍青桐愣住。她深深看了陈青书许久,缓缓点头:“我信。”

“为何?”

“直觉。”霍青桐轻声道,“我自幼在草原长大,学会看人。公子的眼睛,清澈坦荡,不是*邪之辈。”

陈青书笑了:“好。那我便助你。”

“公子有何良策?”

陈青书走到桥栏边,望向迷雾中的湖面,缓缓说出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

“文泰来关在孤山别院,硬闯必是下策。但若……让官府自已把他送出来呢?”

霍青桐眼睛一亮:“请公子细说。”

“我今日观察,别院守卫森严,但每日午时、酉时,会有泔水车进出。驾车的是两个杂役,其中一人应是你们的人。若能利用这个……”

他压低声音,将计划一一道来。

霍青桐听着,眼中异彩连连。等陈青书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此计虽险,但值得一试。只是其中几个环节……”

“我亲自去。”陈青书道,“有些事,只有我这个‘局外人’能做。”

“可公子不会武功,太危险了!”

“所以需要霍姑娘派人暗中保护。”陈青书微笑,“另外,我需要一些东西……”

他列了几样物品:石灰粉,辣椒面,细绳,铜镜,还有——几挂鞭炮。

霍青桐记下,眼中满是好奇:“这些有何用?”

“到时候就知道了。”陈青书卖了个关子,“明日午时,我会去孤山。请霍姑娘安排人手,按计划行事。”

“好。”霍青桐郑重拱手,“不管成败,红花会都记公子这份情。”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陈青书。是一枚玉坠,雕成飞燕形状,温润剔透。

“此乃信物。持此玉,红花会弟兄见之如见我。”

陈青书接过,玉坠还带着她的体温。

“霍姑娘,”他忽然问,“你信命吗?”

霍青桐一怔:“何出此问?”

“没什么。”陈青书摇头,“只是觉得,今夜相遇,或许也是命中注定。”

霍青桐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回答,重新蒙上面巾。

“明日午时,孤山见。”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而起,如燕子掠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雾气深处。

陈青书站在桥上,握着尚有温热的玉坠,望向她消失的方向。

夜雾渐浓,远处画舫的歌声又起,缠绵悱恻: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牡丹亭》的句子,在西湖夜雾中飘荡,如梦似幻。

陈青书转身,缓步下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已真正踏入了这个江湖。

而前方,是一场生死难料的冒险,是一段错综复杂的因缘,是一个他读了一辈子、此刻却要亲身经历的——武侠世界。

月光清冷,照着青石板路,也照着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一步步走入历史的迷雾深处。

夜还很长。

江湖,才刚刚开始。

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