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巡天录1628

第2章

明末巡天录1628 捉一只鸭 2026-02-07 18:06:36 玄幻奇幻

,班房里像被人闷了一瓮灰。没人说话,连咳嗽都压着。,按着胸口的固定带,慢慢把气息捋顺。肋间那一阵阵刺痛像钉子,扎得他清醒:县令要“流匪”,王书办要“平安”,而他要活命,就得学会把话咽回肚子里。?,原主临死前的巷口又浮出来:污水横流,天光吝啬得像刀背上的一线亮。短褐汉子递出一条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物件;对面那人裹着厚皮裘,魁梧得不像本地人,兜帽阴影里看不清脸,只见腰间垂着一枚巴掌大的骨片,惨白污黄,上头刻的符号歪扭得像虫爬。皮囊口一张,露出暗红近黑的肉块似的东西,腥腐里带着甜。“咔啦”一声,他脚下的朽板不堪一踩。皮裘客转身,两点幽绿在兜帽里亮起,冷得像井底。,短促厉啸。。,寒意不是凉,是往魂里钻。最后一眼,是骨片上某个符号一闪而逝的幽光,和那人俯瞰虫豸似的漠然。
陆正行睁开眼,掌心一片冰。那不是寻常凶杀,更不像什么“流匪劫财”。县令急着盖棺定论,不是怕麻烦,是怕露出底下那层东西。

他得查。不是为一口气,是为下一刀来时自已能躲、能还手。

从那天起,他在班房里“养伤”,一养就是三日。白天躺着,夜里靠着墙把呼吸放缓,按残卷里那套“固本培元”的法门一点点试。起初只是止住些昏沉,第三日开始,胸口的刺痛能被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压下去,虽然谈不上好转,却足够他能下地走两步,不至于动辄眼前发黑。代价也明显:每次运转久了,太阳穴会隐隐跳疼,像把火从骨头里抽出来烧。

赵铁牛的腿更要紧。赵家婆娘按他前日的吩咐,挖来蒲公英,连根带叶,用石臼捣成泥,又把地榆根烧成炭,细细碾成粉,提着一小罐盐水送到班房来。陆正行不逞强,让年轻差役按住赵铁牛的肩,他自已只坐在床沿指挥,手法要轻,盐水要凉过,**的药泥与草灰要一点点冲掉,脓血流出来时别慌,布要煮过晒干,裹扎要松紧得当。

赵铁牛疼得骂娘,骂完又哑着嗓子说:“陆小子,你这命硬,**爷都嫌硌牙。”这话粗,却像给人续了口气。

第三日午后,陆正行借“透气散心”的名头出了班房。他走得不快,胸口的草梗磨着皮肉,疼是疼,但每一步都踏得稳。衙门深处阴影重,越往西北角走,空气越冷,像晒不到太阳的井沿。

管库房与停尸处钥匙的孙牢头就坐在墙根晒太阳,眼皮耷拉着,像截枯木。陆正行把一小包用油纸裹的烟叶递过去,没多说话,只在他旁边坐下。

孙牢头睁开一条眼缝,嗅了嗅烟叶的辛辣,慢条斯理卷起火来,*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吐出:“你这伤还没好透,跑这边做什么?晦气地方,沾身。”

“闷得慌。”陆正行把声音放低,“前些天那案子……西街刘掌柜,听人说死得邪门。孙头见多识广,我就想听句实话,免得夜里瞎想。”

孙牢头抽烟的动作停了半息,眼珠往左右扫了扫,见四下无人,才把嗓子压得更低:“抬尸的老王头跟我嘀咕过,刘福海那身子轻得不像话。掀开草席一看……皮包骨头,干瘪得紧,像里头的血肉精气一夜之间叫东西吸空了。仁心堂的李大夫也被请去瞧,出来脸色发青,只说‘髓枯血竭’四个字,别的半句不肯多吐。”

“髓枯血竭。”陆正行把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胸口莫名发冷,“是病,还是……别的?”

孙牢头不答,只把烟锅磕了磕,灰落下去:“这话你问得太深。你是捕快,拿俸银吃饭,别把命也押进去。”他顿了顿,像怕陆正行听不懂,又补了一句,“城西那边最近热闹,**人进进出出得勤。你若真想活得长,眼睛别总盯着该盯的那一处。”

陆正行没再追,起身告辞,慢慢往县学方向绕了一圈。学舍外老槐树下,廪生陈志远果然在读书,见他来,先是惊讶,随即关切:“陆兄伤可好些?前日听闻你与赵捕头遭了殃,我心里一直不安。”

“死不了。”陆正行坐在树影里,像随口解闷,“城里这几日可有什么怪事?我躺着听风声,越听越邪。”

陈志远皱了皱眉,把书合上,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些:“刘掌柜之死,市井传得厉害,说尸身轻得不对劲。还有,南城前阵子冻**的两个乞儿,收尸人也说‘轻’。只是官府不许多谈,谁也不敢往深里想。”

“官府不许谈?”陆正行问。

“嗯。”陈志远叹气,“张县尊近来性子急,传言一多就要拿人,说是‘乱民心’。陆兄,你在衙门当差,最该懂这层道理,千万别被卷进去。”

陆正行点了点头,没说自已已经卷得更深。他告别陈志远,回班房时天光已薄,风里土腥更重,远处更梆声拖得懒。

夜里,他坐在床沿,把那枚“清心符”的轮廓在脑中一遍遍描。寥寥几笔曲折线条,越想越像活物,稍一分神就散。他咬破指尖,血腥味在口中漫开,又强迫自已停住——残卷教的是“以精血神念为引”,但他现在失血不起,不能逞能,只能先把形记牢,把意养足。

到三更,班房里鼾声此起彼伏。守夜的老头酒气上头,靠在门槛边睡死,鼾得像破风箱。陆正行换上最深的旧衣,拿一盏小灯笼,用布把光罩了大半,只留豆大一点火苗。他扶着墙走,每一步都轻,胸口的草梗摩擦出细密的痛,痛反而让他更稳。

停尸房在县衙西北角,最偏最冷的地方。门板半掩,石灰味混着**气扑面而来,像一层湿冷的纱罩住口鼻。屋里黑得沉,只有破窗漏下几缕月色,勾出几张木板的轮廓,草席覆着,像一排沉默的影子。

他把灯捻到最小,火苗跳了跳,四周阴影随之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跟着呼吸。

最里侧靠墙那张板床前,地上丢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个“刘”字。

陆正行停住,先闭眼听了听:只有自已喉间压着的气声,和远处隐约的风。没有脚步,没有喘息。

他伸出左手稳住灯,右手慢慢探过去,指尖掀起草席一角。

昏黄的光钻进去,照亮席下那一寸皮肉。

刹那间,他只觉得血液从四肢往心口猛缩,连呼吸都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