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不识春风面
第2章
钦天监更指她命格有瑕,与储君八字相冲。
他便另择合算的官员重推八字,甚至当庭朗声:
“孤乃真龙之子,命格至阳至刚,何惧区区阴煞?若真有冲克,孤愿一身当之!”
桩桩件件,雷霆手腕糅合着细致入微的呵护。
他几乎以一人之力,为她荡平了通往他身边的每一道荆棘。
终于,凤冠霞帔加身。
孟妩在一片喧天鼓乐中,踏入了东宫。
合卺交杯前,慕容奕当着重臣宗亲、天下使节的面。
执起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坚定,响彻殿宇:
“孤心慕孟氏阿妩,非卿不娶。”
“今日一切风雨阻隔,皆由孤起,**罪责,孤一力承担。”
“得卿为伴,是孤慕容奕此生大幸。山河为证,日月为鉴,此生绝不相负。”
声声入耳,句句锥心。
那时的她,在盖头下泪如雨下,是惶恐,亦是浸入骨髓的感动。
故事至此,与市井传闻一般无二。
可我心中疑窦却愈发深重。
“如果他真的对你这样好,你又是怎么沦落至此的?”
我终究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孟妩似乎听懂了。
眼中那点微弱的光,熄灭了。
“因为他的心上人,不是我。”
一个意料之外,但却是情理之中的答案。
我有些后悔了,不该让她回忆这样难过的事情。
但是她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
“皇帝忌惮他……贬谪……漠北……”
废太子离经叛道的娶了孟妩,是皇帝的一个借口。
一个废掉太子的借口。
可怜的孟妩,直至被抄家、随夫流放苦寒漠北,都一直深信,是自己累了他。
流放路上,风霜刀剑,她拖着病弱之躯,将最后一口干粮、一件棉衣,都紧着慕容奕。
还有,他恩师的女儿,虞向晚。
3.
流放之路,苦不堪言。
漠北苦寒,朔风如刀。
慕容奕与虞向晚皆是锦绣堆里长大的京华儿女,哪里受得住这塞外风霜。
孟妩便将所有苦累一力担下。
多做活计,多换衣食,将仅有的温饱与庇护都紧着他们。
可却忘了,自己也是京华水土养出的娇弱之躯。
更忘了,她本就是久病初愈的体质。
一路上,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对慕容奕,是爱,是敬,是愧。
对虞向晚,只是因为爱屋及乌。
因他曾提过一句:
“她是我恩师的女儿,孤需照拂。”
途中,旧部寻来。
密报已在漠北暗中积聚**,只待时机,便可挥师南下,直指帝京。
希望如星火重燃。
三人相互扶持,朝着那渺茫的前路跋涉而去。
只是抵达漠北那日,孟妩强撑已久的身子,终是彻底垮了。
“那夜……雪很大……我病得昏沉……”
或许是心头重担暂卸,那口硬提着的气一散,病势便如山倒。
又或许是路途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
“病稍愈……我去寻他……”
却见他帐中暖灯昏黄,映出榻上交缠的人影,**与低吟隐约可闻。
她怔在帐外。
这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她早知道自己不可能独占恩宠,这一日迟早会来。
虽然心中酸涩难免。
却也不算意外。
她甚至已开始思量,眼下这般光景,该如何给虞向晚一个体面,日后又该如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