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诡雕异闻录》是尘斌的小说。内容精选:——一个连空气都飘着釉粉和窑火焦香的地方。,像一件没烧好的玲珑瓷,看着光鲜,指尖一碰,就哗啦一声散成满地扎手的碎碴子。,跟我谈了五年,从高中校服到大学青瓷色的学生证封面。她说我像她老家窑里烧出的素坯,干净,但也就只是干净。然后她挽着那个开保时捷、手腕上戴着我三年生活费也买不起的腕表的男人,走了,连我去年在陶溪川夜市给她淘的那只青花小簪子都没留下。,我“抑郁”了。,除了上厕所和接水,我没下过床。帘子...
——一个连空气都飘着釉粉和窑火焦香的地方。,像一件没烧好的玲珑瓷,看着光鲜,指尖一碰,就哗啦一声散成满地扎手的碎碴子。,跟我谈了五年,从高中校服到大学青瓷色的学生证封面。她说我像她老家窑里烧出的素坯,干净,但也就只是干净。然后她挽着那个开保时捷、手腕上戴着我三年生活费也买不起的腕表的男人,走了,连我去年在陶溪川夜市给她淘的那只青花小簪子都没留下。,我“抑郁”了。,除了上厕所和接水,我没下过床。帘子拉着,像给自已设了个灵堂。烟头堆在破陶罐里,快溢出来。其实没抽几根,大部分是看着它自已燃尽,就像我看着我和李薇那点过去,一点点烧成灰,连个响儿都没有。“陈默,***再这副死样子,老子就把你塞进电窑里当匣钵烧了!”,我室友,本地人,祖上三代都跟泥巴打交道。他看不下去,真看不下去。用他的话说,我身上那股霉味,快赶上他们老家废弃老窑里挖出来的陈年腐泥了。,一大早,他就把我从被窝里*出来,胡乱给我套了件外套。“走,带你找点**。雕塑瓷厂那边,今儿有鬼市。”
“我不去。”我的声音像破风箱。
“由不得你。是爷们就别为个娘们要死要活。那儿邪性东西多,保不齐哪个冤魂野鬼看你对眼,把你魂儿勾走,你也就不用在这儿膈应人了。”
他半拖半拽,我半死不活。
雕塑瓷厂这片儿,白天是游客和学生淘便宜创意瓷的乐园,晚上,尤其是后半夜,是另一番光景。老厂房影子幢幢,堆满废弃模具和残次瓷品的角落黑得渗人。刘胖说的“鬼市”,不是真的鬼,是些见不得光的古董、冥器,或者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老物件”交易,**开市,天不亮就散,买定离手,各安天命。
我们来得早,鬼市还没开张。刘胖熟门熟路钻巷子去找他一个远房表舅打听今天有没有“硬货”,把我扔在一条窄巷口,嘱咐我别乱跑。
我没想乱跑。
但巷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那不是错觉。
是一种冰凉的、粘腻的视线,像雨天爬上脚背的蚰蜒。巷子很暗,尽头似乎堆着建筑**,但就在那片杂乱阴影里,有一点幽光,稳定地亮着。
鬼使神差,我走了进去。
鞋子踩在湿滑的、满是苔藓和碎瓷片的地上,寂静里只有我自已的呼吸和心跳,越来越响。
那是一座瓷雕。
大约半人高,立在残破的石膏垫板上。雕的是一个女子,古装,衣裙线条流畅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飘动。她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势恭顺。可当我目光移到她脸上时,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凉了。
太真了。
皮肤的光泽,细腻得能看见毛孔,睫毛纤毫毕现,嘴唇甚至带着一点天然的血色。这绝不是普通匠人能烧出来的东西。但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睛。
那不是画上去的釉彩。
瞳孔深处,一点极幽暗的光在缓缓流转,像深潭底下的漩涡。它看着我,无声地召唤。过来……过来……
我着了魔似的伸手,想去碰触那瓷雕的脸颊。指尖离那冰凉的釉面还有一寸。
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铁钳般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骨头都在**。
“后生仔,”一个嘶哑得像砂纸打磨粗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东西,碰不得。”
我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湿透内衣。扭头,看到一个老头。
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劳动布褂子,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反常,像两簇冷火,在他深陷的眼窝里燃烧。他死死盯着我,又看看那瓷雕,眼神复杂,有忌惮,还有一丝……痛惜?
“大爷,我……我就是看看。”我嗓子发干。
“看看?”老头冷笑,松开手,指了指那瓷雕女子的裙摆,“你看看那儿。”
我顺着他手指看去。刚才没注意,瓷雕女子的裙摆下方,靠近底座的地方,釉色有些异样,不是纯白或常见的青白,而是一种污浊的、暗沉的红褐色,像是浸透了什么,又烧制了进去。仔细看,那斑驳的颜色里,似乎还有些极细小的、扭曲的纹路。
“那是什么?”
“血。”老头言简意赅,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叼上一根没过滤嘴的烟,“不止血。是魂血。这东西,叫‘诡雕’。里面住着东西的。你刚才要是碰了,那东西今晚就能爬到你床头。”
我后背寒毛直竖,但奇怪的是,恐惧之下,一股更强烈的、近乎战栗的好奇涌了上来。李薇离开带来的那种空洞的痛,似乎被这诡异离奇的事物暂时挤压到了一边。
“诡雕……是什么?您做的?”
老头没答,深深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晦暗不明。“赶紧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转身要走。
不知哪来的勇气,也许是破罐子破摔,也许是真的被什么东西蛊惑了,我冲口而出:“我想学!您教我!教我做这个!”
老头脚步顿住,没回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学这个?你知道这是什么行当?跟死人打交道,跟怨气做生意,挣的是阴阳两界的钱,搞不好,命都得搭进去。你一个毛头小子,大学念得好好的,学这个找死?”
“我女朋友跟人跑了。”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已都意外,“我觉得现在这样,跟死了也没多大区别。”
老头终于回过头,上下打量我,那目光像X光,能把我从里到外看透。“有点意思。”他咂咂嘴,“但你不够格。这手艺,传内不传外,传子不传女……虽然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他话头猛地刹住,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悲痛和戾气,但很快掩去。“总之,不收外人。*吧。”
他没再理我,走到那尊女子瓷雕旁,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用朱砂画着扭曲符文的黄纸,“啪”地一下贴在那暗红色的裙摆血渍上。瓷雕眼中的幽光,似乎微弱了一些。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瓷雕用一块厚厚的、脏兮兮的黑布包裹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然后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巷子更深处。
我没跟刘胖回去。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魔怔了一样,下课就往雕塑瓷厂那片老区跑,在那条巷子附近转悠。我没再看到那老头,也没再看到任何类似那晚的诡异瓷雕。但我打听到了一些零碎信息。
这片老厂区后面,连着些更老的自建房和废弃作坊,里面住着些脾气古怪的老匠人。有人隐约提到一个姓“宋”的怪老头,搬来十几年了,独来独往,偶尔会有些看起来“不太对劲”的人深夜找他,但他的具体住处,没人说得清。
**天傍晚,我又蹲在巷口啃面包时,一个清脆却带着不耐烦的女声在我头顶响起:
“喂,你有完没完?天天在这儿蹲着,想偷东西啊?”
我抬头。
是个女孩,年纪看起来比我小点,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沾了泥点和釉彩的工装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她长得很俊,不是李薇那种精致的美,而是带着一股野性和灵动的漂亮,尤其那双眼睛,跟那晚的老头一样亮,但更清澈,像两丸浸在冰水里的黑水晶。此刻,这双漂亮眼睛正带着明显的嫌恶瞪着我。
“我……我找那位老师傅。”我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爷爷说了,不收徒,尤其不收你这种……”她撇撇嘴,眼神在我憔悴的脸上和廉价外套上扫过,“……这种为情所困要死要活的废物***。”
话很刺人,但我没生气。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我不是废物,”我听见自已说,声音有点哑,但很认真,“我只是……找不到路。***那晚让我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女孩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回答有点意外。她抱着胳膊,又打量我几眼。“就算你想学,也没用。我是他孙女,宋青瓷,我是内门。你,连门槛都摸不到。”
青瓷。好名字,人如其名,清冷,釉色漂亮,但本质是坚硬的泥土和石头。
“外门也行,”我*了*发干的嘴唇,“打杂,扫地,搬泥坯,什么都行。只要让我在旁边看着。”
宋青瓷嗤笑一声:“你以为这是武侠小说呢?还外门弟子……”她话没说完,眼神忽然动了动,看向我身后某个方向,神色变得有些紧张,低声快速说,“算了,跟你这**说不通。赶紧走,这几天晚上别来这边,不太平。”
“不太平?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不耐烦地挥手,“有脏东西流窜过来了,爷爷接了个棘手的委托,正头疼呢。你这种普通人,撞上就是死。快走!”
她转身就要离开,我下意识想跟上去问个明白。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毫无预兆地卷过巷子。
不是自然风,贴着地皮刮过来的,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腐烂气味,像放久了的血和劣质香料混合在一起。巷子口那盏本就昏暗的路灯,“滋啦”一声,灭了。
天色几乎是在瞬间完全黑透。
宋青瓷猛地转身,脸色煞白,从工装裤口袋里飞快地掏出一个小东西——那似乎是一个很小的瓷哨,形状像一只蜷缩的兽。她看也没看我,厉声喝道:“不想死就闭眼!蹲下!无论听到什么,别抬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细碎的、密密麻麻的声音,从巷子两头传来。
像是很多只脚在爬。
又像是很多指甲在刮擦粗糙的墙面和地面。
黑暗浓郁如墨,但我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巷子两头,朝我们围过来了。
宋青瓷已经将瓷哨含在唇间,腮帮微鼓,却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无形的、令人牙酸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散开。
而我,僵硬地站在原地,瞳孔里映出黑暗深处,缓缓亮起的、一对对幽绿如鬼火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