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编推荐小说《深雪之村》,主角常飞皮卡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山势陡峭,尽生冷杉。,干直如削,枝斜刺天,色青黑而质坚涩,岁寒不凋,然寿不过百五十年。其形不若松之苍古,亦无柏之盘曲,唯森然肃立,望之如万冢列阵。。凡有亡者,不立石碑,但伐新杉,削为木牌,书名讳生卒,插于坟前,谓之“灵杙”。灵杙经霜雪侵蚀,字迹渐漶,至三十三年忌日,子孙乃取而瘗之,就地栽苗。旧木归土,新树抽芽,死者遂与山林同化,不复扰生人烟火。故满山冷杉,实为无字之冢;千株万株,皆是往者之碑。,...
,淡青色的薄雾浮起,山脊轮廓在晨光中显出冷杉的墨绿。远处传来山*低沉而规律的啼鸣,划破雪村清晨的寂静。刘静信提着竹扫帚从祠堂偏屋走出。院中已铺满微凉的晨光,浓雾如纱,笼着青石阶,那石阶自祠门蜿蜒而下,黑亮如泼墨,直通谷底。,耳中唯有山*声与脚下碎霜轻响。扫帚斜倚祠门柱上,木柄沁着露水,微凉刺手。,他缓缓拉开两扇厚重的黑漆祠门。就在此时,侧边小门“吱呀”一声,也被推开了。,眯眼一笑,仿佛上山途中撞见了什么好事。“早。”,头顶稀疏白发在雾中清晰可见。刘静信连忙躬身回礼,两人问候声在晨霭中相碰,惹得窦光男朗声笑起来。,非族人,亦非守祠人,却*持着祠内大小事务。他不住祠中,每日天未亮便从半山腰的土屋出发,扫阶、添香、理供、修灵杙,日落方归。他与常来帮厨的母亲窦江,早已被村民视作祠堂的一分子。刘静信记得,十数年来,无论风雪寒暑,窦光男从未缺过一日。“今儿又是个大热天。”窦光男一边说,一边将祠门扣上铜环,随即**打量刘静信,“瞧您这眼红得跟熬了三宿似的,昨夜又写稿到天亮?”
刘静信赧然点头。自父亲中风卧床,他代掌祠务已逾一年,却始终改不掉伏案至晓的习惯。祠中晨祭五更即起,他往往连眯眼的工夫都没有。
“今日法事不少,身子撑得住?”窦光男语气里满是担忧。
因“送晦”大祭刚过,村中积压的丧仪、安灵、三周年祭纷纷涌来。按旧俗,自“引路灯”至“送晦”之间,忌办法事;而“送晦”一毕,紧接便是中元,故这半月正是最忙时节。今日已有六户预约入祠祭奠。
祠中虽有两名守祠人,必要时亦可请邻村道士或镇上礼生相助,但若副守祠人白日酣睡,传出去终是失仪。
“不如让鹤见先生代诵**,您先去歇会儿?”窦光男低声建议。
鹤见是往来于青岭各村的礼生,通晓祭仪。刘静信却摇头:“不必,我撑得住。”
“这段日子最耗神,可别把身子熬垮了。”窦光男仍不放心,“我去跟鹤见先生说一声,您眯一个时辰,没人会嚼舌根。”
“真不用。”刘静信笑了笑,接过扫帚。
正说着,一道佝偻身影自雾中缓缓拾阶而上。是开杂货铺的窦千代婆婆。她以扫帚代拐,一步一挪,青布鞋踩在霜阶上悄无声息。行至祠前,她朝二人微微颔首,枯瘦的手紧攥帚柄,一言不发,径直走向供品房,今日她家孙子的“百日祭”,灵杙尚待新削。
向默默扫地的窦千代婆婆颔首致意后,刘静信也拾起靠在祠门边的竹帚。
祠堂踞于雪村北面冷杉林半山腰,自祠门俯瞰,晨雾如纱,整座村落尽收眼底。
刘静信曾对人言:雪村如箭,非为射出,而是钉住,将亡者钉于林,将活人钉于土,将时间钉于三十三年之祭。
此刻他立于祠门石阶,目光掠过层层屋脊。村中人家依山就势,或散落于溪畔,或聚居于晒场四周。愈往南,地势愈低,屋舍愈密,新砌的砖房已漫过旧时稻田边界。而北山脚下,唯余老寨十余户,青瓦覆雪,炊烟稀薄,如守陵人般。
正凝望间,一阵突兀的引擎轰鸣撕破晨寂。
只见礼生鹤见骑着老旧摩托,自山腰小径疾驰而上,头戴安全帽,外罩素麻长衫,风尘仆仆穿过祠前空场。他朝刘静信略一点头,车轮碾过霜地,停于偏殿檐下。
刘静信回礼,低头继续扫阶。枯叶混着夜雪,在帚下簌簌作响。
早祭方毕,邻村来援的礼生阿角便到了;窦光男的母亲江提篮入厨,备茶供饭。近午时分,原该休沐的守祠人池边亦匆匆赶回,今日六场祭仪,缺一不可。
日影西斜,诸事暂歇。
刘静信踱至祠堂东厢,恰逢母亲端着茶盘出来,身后窦光男提着铜壶,热气氤氲。堂内拉门大开,十五六位村民席地而坐,低声交谈,面色疲惫却肃穆。
“多谢诸位今日相助。”
刘静信躬身行礼。林美雪也随即跪坐于**之上,向众人深深致谢。
“忙了一整天,大家一定累了。祠里备了些粗茶淡饭,聊表心意。”
她语气温和,说完又朝桌旁众人郑重一拜,为打断谈话致歉。几位年长的妇人围裙未解,颈上还搭着汗湿的毛巾,却已开始收拾碗碟。
雪村人家多在自宅举办法事,但若家中无厅、或新丧未满三年者,便移至祠堂。村中无专职总辅师,所有祭仪供膳皆由祠堂统筹。平日洒扫已极繁重,每逢法事,人手更是捉襟见肘。大型神祭如“送晦”尚有村委分派职责,而寻常安灵、百日、三周年之祭,全赖信众自发相助。
“副守祠人真是辛苦,”安森姜节堆起满脸笑意,嗓音清亮,“‘送晦’刚过就连轴转,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吧?林夫人也累坏了吧?”
林美雪轻轻摇头:“多亏各位帮衬,今日法事才得**。哎呀,是我们叨扰才是!”姜节朗声笑起来,笑声略显尖利。她是村中信众代表的续弦,年不过四十,尚未到吃斋念佛的年纪,却已统领一众女眷,成为祠堂最得力的外助。今日晚供的六桌素斋,从采买、炊煮到洗碗归器,皆由她与九位妇人包办。
“这般忙碌,怕是要一直熬到中元了?”姜节拨了拨额前碎发,“明日的祭单我看了,排得满满当当。”
林美雪含笑点头。
“那好!明儿个这时候,咱们还在这儿**!”
九位妇人齐齐应声,动作整齐如一人。
几位老人则转向正提壶斟茶的窦光男。
“光男先生,明日可有要我们老骨头出力的地方?”
窦光男放下铜壶,擦了擦手:“通往后山墓园的小径,草长得快没膝了。若诸位不嫌辛苦,咱们一道去除草如何?”
窦光男闻言,脸上绽开笑意,露出一口微黄却整齐的牙。
“说得是。中元快到了,我正愁没人手清理墓园呢。”
雪村世代行土葬,多数人家自有祖坟山地,灵杙为碑,不筑坟茔。但也有几户无山可葬,或外姓迁入者,便将先人骨坛安于祠堂西侧山坡——那便是村中唯一的公共墓园。平日杂草不多,窦光男一人打理足矣。可每逢中元前,草木疯长,小径几近湮没,单靠他一把镰刀,实在难以为继。
“那咱们明日就动手除草。”一位老人道。
“每日做一点,中元前定能清整妥当。”另一位附和。
老人们相视而笑,眼角皱纹里藏着默契。林美雪起身,深深一拜:“有劳诸位了。”
她出身邻镇守祠世家,父亲掌管一方小庙,信众不过二百,生计清寒。出嫁前,只听说雪村祠务繁重,却未料竟至如此,守祠人仅二人,香火微薄,村中又多贫户,哪来的余钱雇工?若非这些信众年复一年无偿相助,扫阶、理供、炊饭、修路,祠堂早已荒废。因此她心中对众人,始终怀有难以言表的感激。
这时,坐在角落的竹村吾平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
“昨夜……不,该说今晨了,听说有辆卡车进村。”
“卡车?”几位老人齐声重复,眉头微蹙。
“老爹今早来祠后拾柴,亲口说的。”林竹压低嗓音,“说是搬家公司的车,厢斗老大,后头还跟着两辆**。停在村口老杉树下,待了半炷香工夫,又掉头走了。”
众人一时沉默。
晨雾早已散尽,可祠堂内却似又浮起一层看不见的寒意。
“咦?莫非是……窦家老宅?”
姜节语气微讶。
那里原有一处老宅,早年坍塌后,竟在原址建起一栋新屋,青灰外墙,黑瓦高脊,窗棂窄长如眼,样式古怪,与雪村传统木构格格不入。那屋子梅雨季便已落成,却始终空置,无人入住,连灯都未点过一盏。
“是送晦人亲眼所见。”竹村吾平道,“昨夜焚别当时,三更天,车灯从村口进来,停了片刻,又掉头走了。”
“松尾老爹的大儿子也在队里。”一位妇人接口,“那会儿正是火堆最旺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
刘静信眉心微蹙。他亦在破晓前望见那几道车光,深夜时分,怎会有外车入谷?
“谁会半夜搬家?”林美雪轻声问。
“怕是走错路了。”窦光男试探道。
姜节却嗤笑一声:“怎么可能走错?”
刘静信点头。村道沿溪而建,至国道交汇处虽有岔口,但主路宽阔,岔道仅容一车,且立有“雪村禁鸣”石碑,外人一眼便知。
“可若真要进村,直行便是;若去那里,更无歧路。”林平喃喃,“那车既未入村,也未上山,停了就走······反倒像是特意来看一眼。”
“后面还跟着两辆**,”姜节眯起眼,“这阵仗,不像迷路。”
众人一时沉默。晨风穿堂而过,吹得檐下铜铃轻响。
“那屋子空了快一年了,”窦光男低声道,“屋主是谁,村里没人知道。施工队全是外地人,连砖瓦都是从镇上运来的,没雇一个本村匠人。”
姜节冷笑:“我家‘安森营造’接遍全村修缮,偏偏那屋,连块瓦都没沾过我们的手。”
她忽然转向刘静信,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只盼别是什么怪人搬来。不过嘛,如今连那种人都能住进雪村了,再怪也怪不到哪儿去。”
她顿了顿:“听说那对夫妻,男的姓纪,女的姓窦,连孩子都不随父姓,这般人家,雪村竟也容下了。”
姜节略显讶异,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那家人刚搬来时,村里可没少议论。夫妻不同姓倒也罢了,更稀奇的是,年纪轻轻,竟有个那么大的孩子。”
堂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轻笑。几位妇人交换着眼神,笑意里掺着好奇与微妙的评判。刘静信也不禁莞尔,却未接话。
他早听闻过那些闲言,雪村太小,小到一声咳嗽都能传遍六屯。谁家新添了碗筷,谁家夜半点灯,谁家孩子随母姓,不出三日,便成巷议。尤其像纪野玄这般外姓无亲、不入族谱、又拒行婚仪的“半户人”,自然成了****的谈资。
愈是封闭之地,愈渴求他人故事作消遣。雪村虽守古礼,却非世外桃源;村民敬祖畏灵,亦难掩对“异样”的窥探之心。这并非恶意,而是一种根植于孤寂的本能,在冷杉与雪的围困中,别人的非常,便是自已的戏剧。
林美雪轻轻端起茶壶,为众人续水,动作温婉如常。或许是发现自已说得太过火了,姜节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
视线扫过以微笑表示同意的众人,静信望向道场的窗子。高挂天际的太阳已经西斜,从面向西南方的窗子可以看到寺院西边的墓园,以及半山腰上的木材堆积场。堆积场旁边的水泥建筑是医院,也是村子里唯一的医疗机构,医院对面的山坡就是大家刚刚提到的窦家老宅。覆盖在山腰上的枞树林挡住静信的视线,无法得窥建筑物的全貌,只能勉强看见黑色的屋顶,以及山形墙上的人字板。
没有人知道屋子的新主人是谁。为什么要搬到这种乡下地方?又是什么理由买下?那栋建筑物的四周谜团密布,充满令人不解的疑惑。
深夜出现的搬家卡车就某方面而言,倒是挺符合那栋建筑物的神秘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