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或许过路的《浪客奇谈》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吞噬一切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时间都仿佛凝固在这片虚无里。,感知像是被强行塞进一个狭窄的容器,猛然炸开。。,而是无数种痛苦的粗暴叠加:胃部痉挛般的饥饿,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四肢百骸散架般的酸软,还有……肋骨处被什么坚硬东西硌着的钝痛。。,然后渐渐聚焦。、凹凸不平的土顶,湿漉漉的深色水渍像丑陋的疤痕蜿蜒爬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汗臭、排泄物、还有某种……肉类腐败的甜腥气。他艰...
,忽沉忽浮。。鞭伤、擦伤、还有长期饥饿导致的虚弱,像无数根细**在神经上。然后是声音——模糊的、遥远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被传来。“……真带回来了?老陈,你这……看着快死了,养不养得活还两说。那也比你上次捡回来那只瘸腿狗强,至少是个人。放屁!那狗看家护院一把好手!”。还有水流声,木头摩擦声,风吹过帆布的猎猎声。。
光线昏暗,但比地牢里亮堂多了。他躺在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上,身上盖着件粗糙但厚实的麻布毯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水腥气、鱼腥、汗味、还有淡淡的草药苦味。
他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木屋,墙壁是用粗大的圆木钉成的,缝隙里糊着泥巴。屋顶铺着茅草,有几处漏下细碎的天光。屋里有几张简陋的木凳,墙角堆着渔网和绳索,墙上挂着几件蓑衣斗笠。门口挂着块破草帘,风一吹就晃动,能看到外面波光粼粼的水面。
水寨。他真的被带到了那个“黑江堰”。
脚步声靠近。草帘被掀开,那个铁塔般的虬髯汉子弯腰走了进来。他换了身干净的深灰色短打,脸上的血污也洗净了,露出一张方正的、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那双眼睛不大,但极亮,像淬过火的刀子。
“醒了?”汉子走到木板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项远,声音依旧洪亮,但刻意压低了些,“命真够硬的。”
项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汉子也不在意,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黑乎乎的饼子。“吃点东西,”他把饼子递过来,“别看卖相不好,是正经粮食。”
项远犹豫了一下,接过饼子。入手沉重,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是粗粮混着豆面做的,粗糙得割嗓子,但确实有粮食的香味,比地牢里那馊糊糊强百倍。
他小口小口地吃,眼睛没离开过汉子。
汉子也看着他吃,忽然问:“叫什么名字?”
项远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叫什么?项远?那是前世的身份。这具身体的原主叫什么?他不知道。那些记忆碎片里,没有名字。
他摇了摇头。
“摇头是几个意思?没名字?还是不肯说?”汉子皱眉。
项远咽下嘴里的饼子,用嘶哑的声音开口:“……不记得。”
汉子一愣:“不记得?连自已叫啥都不记得?”
项远点头。这不算撒谎。他是真不知道。
汉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顶茅草簌簌往下掉灰。“有意思!被那帮杂碎关傻了?”他伸手,蒲扇般的巴掌在项远脑袋上揉了揉——力道不轻,差点把项远按进干草里,“行,不记得就不记得。以后在咱黑江堰,你就叫‘小石头’。”
小石头?项远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感觉。代号而已。
“我叫陈刘恙,”汉子拍拍胸口,“黑江堰梁老大座下,排行第三。往后,你就跟着我。”
陈刘恙。项远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这是哪儿?”他问。
“黑江堰,”陈刘恙道,“南境七十二水寨,咱们是龙头。专跟狗**、人牙子、还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豪绅作对。”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匪气。
项远消化着这些信息。水寨。反抗组织。听起来像是……水寇?或者**军?
“你们……为什么救我?”他问。
陈刘恙咧咧嘴:“为啥?看那帮杂碎不顺眼呗。咱们黑江堰的规矩,见着人牙子、东厂狗腿子,见一个宰一个。”他顿了顿,看着项远,“再说,你小子那眼神,对老子胃口。像咱们黑江堰的种。”
项远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他确实该感谢救命之恩,但前世混街头的经历让他明白,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这个陈刘恙救他,或许真是一时兴起,或许是看他“像黑江堰的种”,但无论如何,他现在寄人篱下。
“那两个人呢?”他想起一起被带出地牢的女人。
陈刘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女的救下来了,伤了心神,在别处养着。至于那寨子里其他被关的……”他冷哼一声,“我们来晚了点,不少已经被‘处理’了。你算是命大。”
项远垂下眼,继续啃饼子。心里没什么波澜。前世他见过太多生死,自已也亲手终结过生命。同情心这种东西,早就在一次次街头搏*和**生涯里磨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活下去,然后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项远——现在叫小石头——在黑江堰住了下来。
黑江堰比他想象的要大。不是简单的水寨,而是一个建在复杂水网和岛屿上的庞大聚居地。主寨建在一座面积不小的江心岛上,四面环水,只有几条隐秘的水道可以进出。岛上房屋错落,有议事的大堂、仓库、工坊、还有**的棚户区,住着寨众的家眷。
寨子里的人,成分复杂。有破产的船民、逃役的纤夫、活不下去的渔民、**反的盐工,甚至还有零星逃兵和江湖落魄客。共同点是:都对**和官府恨之入骨。
项远被安排在陈刘恙住处隔壁的一间小木屋里。陈刘恙似乎真把他当成了自已的“所有物”,吩咐一个叫“老吴头”的瘸腿老汉照看他。
老吴头五十来岁,左腿在多年前一次冲突中被打断,落下残疾,如今在寨子里做些修补渔网、编草鞋的杂活。他话不多,但手巧,对项远也算上心。
“小石头,换药。”老吴头端着个木碗进来,里面是捣烂的、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草药糊。
项远乖乖坐下,撩起衣服。他身上鞭伤已经结痂,但陈刘恙坚持要让老吴头每天给他敷药,说是“别落下病根”。
药糊敷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带着刺痛。项远面无表情地忍受着。
“你这孩子,真不像个娃娃。”老吴头一边敷药,一边嘟囔,“不哭不闹,连疼都不喊一声。”
项远没接话。他本来就不是孩子。
“陈头儿捡你回来,是看中你这股狠劲,”老吴头继续道,“但咱们黑江堰,光有狠劲不够,还得懂规矩,讲义气。你得尽快把身子养好,学本事。寨子里不养闲人。”
项远点头。这道理他懂。任何组织都需要成员贡献价值,黑江堰这种生存压力巨大的地方更是如此。
他白天跟着老吴头学编渔网、补帆布,做些力所能及的轻活。空闲时,他就在寨子里转悠——陈刘恙给了他一定的自由,只要不出主寨范围。
他观察一切。
他看寨众们如何*练——不是正规军队的阵列,而是更实用的搏*技巧。刀法狠辣,讲究一击毙命;**多是**,粗糙但有效;水性更是人人必备,七八岁的孩子都能在水里扑腾半天。
他听寨众们闲聊——
“梁老大又派人去联络辽山寨了,不知能不能成。”
“成个屁!刘商那***,眼里只有他那点山头,看不起咱们水里的兄弟。”
“听说秦**那边又‘显圣’了,好几个村子都信了那秦母。”
“妖言惑众!真那么灵,咋不先把东厂的狗腿子收了?”
“单公公又要加征‘练饷’,***,还让不让人活了!”
从这些零碎的对话里,项远慢慢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一个叫“齐唐”的王朝,皇帝似乎没什么权力,被几个姓单、孙、高的宦官把持朝政。民间反抗四起,除了黑江堰,还有辽山寨、秦**等**。江湖上则有各种门派,偶尔被提及,但寨众们谈论不多。
他还知道了陈刘恙在黑江堰的地位——大头领梁自才的结拜兄弟,排行第三,掌管寨中战船和水战,威望很高。
这天下午,项远在江边看几个少年练习泅水。他们光着膀子,在湍急的江流里钻上钻下,像灵活的鱼。
“小石头!下来试试!”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朝他招手,是陈刘恙手下一个头目的儿子,叫水娃,十三四岁,水性极好。
项远摇头。他前世会游泳,但技术一般,而且这具身体太弱,贸然下水是找死。
“怕啥!我教你!”水娃游过来,扒着岸边的木桩,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项远还是摇头,转身想走。
“喂!陈头儿捡回来的小哑巴!”另一个少年起哄,“是不是吓尿裤子了?”
几个少年哄笑起来。
项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少年一眼。眼神平静,没什么情绪,但不知怎的,那少年笑声戛然而止,讪讪地转过头去。
“行了,别闹他。”水娃打圆场,爬上岸,甩了甩头上的水,“小石头,你真该学学水。在咱们这儿,不会水就跟没腿一样。”
项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没说话。
他正准备离开,寨子**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
当当当——!
三短一长,连续敲响。
原本喧闹的寨子瞬间安静下来。江里练习的少年们纷纷上岸,寨众们从各处房屋里涌出,朝着议事堂方向聚集。
“是聚众锣!”水娃脸色一变,“出事了!快走!”
项远跟着人群往议事堂跑。他个子小,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很快挤到了前面。
议事堂是个宽敞的木结构大厅,能容纳数百人。此刻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大厅正前方是个半人高的木台,台上摆着几张虎皮交椅。正中一张空着,左右各三张,此刻坐了四个人。
左边首位坐着的,正是陈刘恙。他今天穿了件半旧皮甲,腰挂砍刀,面色沉肃。他旁边是个瘦高个的中年人,脸颊凹陷,眼神精明,手里捻着串佛珠——是寨中军师,人称“吴账房”。
右边首位是个黑脸膛的壮汉,满脸麻子,叫雷豹,掌管寨中步战。他下手坐着个独眼汉子,缺了只耳朵,是负责哨探和消息的“夜猫子”。
大厅里气氛凝重。项远缩在一根柱子后面,竖起耳朵听。
“刚得的消息,”夜猫子站起来,声音嘶哑难听,“东厂孙炜那老阉狗,派了个新来的档头,叫‘毒蜈蚣’吴青,带了二百缇骑,已经到了下游三十里的‘望江镇’。说是**,实则是冲着咱们来的。”
人群一阵*动。
“二百人?***好大的手笔!”
“望江镇离咱们水寨就半天水路,这是要动手了!”
“怕他个鸟!来多少*多少!”
“肃静!”雷豹一拍椅子扶手,声如洪钟。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吴账房捻着佛珠,缓缓开口:“孙炜此举,一为立威,二为试探。咱们黑江堰近来风头太盛,劫了他几批‘货’,又端了两个人牙子窝点,他坐不住了。”
“那就让他有来无回!”陈刘恙冷哼,“二百缇骑,听着唬人,真到了水网里,咱们叫他寸步难行!”
“不可轻敌,”吴账房摇头,“这‘毒蜈蚣’吴青,是东厂新晋的红人,据说心狠手辣,擅用毒和诡计。他敢带二百人就过来,必有倚仗。”
“那军师的意思是?”雷豹问。
吴账房沉吟片刻:“硬拼不智。咱们可以故布疑阵,把他们引进‘鬼见愁’水道,利用地形,分而歼之。”
“鬼见愁?”陈刘恙皱眉,“那地方确实险,但咱们自已的人也不容易施展。”
“险中求胜,”吴账房道,“总比让他们*近主寨,惊扰家眷强。”
几个头领低声商议起来。台下寨众们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项远听着,心里快速分析。东厂来剿,黑江堰准备利用地形打伏击。这战术没问题,但风险不小。关键是情报——那个吴青到底有什么“倚仗”?东厂缇骑的装备和战力如何?黑江堰这边能调动多少人?地形优势到底有多大?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陈刘恙的声音:“小石头!过来!”
项远一愣,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大厅里几百道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以为然。
陈刘恙招招手:“到台上来。”
项远穿过人群,走上木台。站在陈刘恙身边,他能更清楚地感受到台下那些目光——大部分是善意的,但也有一些带着质疑。一个来历不明、瘦弱不堪的孩子,在这种场合被叫上台,难免引人猜测。
“这小子,是我前些日子从人牙子窝里救出来的,”陈刘恙拍了拍项远的肩膀,声音响彻大厅,“命硬,眼神也够狠。我陈刘恙看中的人,没孬种。”
他顿了顿,环视台下:“这次对付东厂狗,咱们需要几个机灵、不怕死、又生面孔的小子,去望江镇摸摸底。小石头,你敢不敢去?”
大厅里一片哗然。
让一个刚来没几天、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孩子去刺探东厂?陈头儿疯了吧?
连吴账房都皱起了眉:“老三,这……”
“军师放心,我心里有数。”陈刘恙摆摆手,低头看向项远,“小子,我就问你,敢,还是不敢?”
项远抬头,对上陈刘恙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期待,有试探,或许还有更深的东西。
去刺探东厂?危险,极度危险。但这也是机会——了解这个世界真实面貌的机会,证明自已价值的机会,以及在黑江堰站稳脚跟的机会。
他缓缓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
“敢。”
陈刘恙咧嘴笑了,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好!有老子的种!”
台下,水娃急得直跺脚,几个少年也面面相觑。老吴头在人群里叹了口气,摇摇头。
吴账房捻佛珠的手停了停,深深看了项远一眼,没再说话。
会议又持续了一阵,布置具体任务。项远被分配和水娃,还有另外两个机灵的少年一组,由夜猫子手下一个老哨探带队,明天一早就出发,混进望江镇。
散会后,陈刘恙把项远单独留下。
木台上只剩他们两人。夕阳从大门斜照进来,把陈刘恙的身影拉得很长。
“怕吗?”陈刘恙问。
项远摇头:“不知道。”是真话。他没接触过东厂,无法评估恐惧。
陈刘恙笑了:“你这小子,真他娘怪。”他蹲下身,平视项远,“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吗?”
项远看着他。
“第一,你生面孔,没人认识。第二,你够冷静,不像一般娃娃咋咋呼呼。第三……”陈刘恙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是块真能磨出来的石头,还是……别的什么。”
项远心里一动。陈刘恙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去了望江镇,多看,多听,少说。”陈刘恙叮嘱,“带你们的老哨探叫‘泥鳅’,在水上漂了半辈子,经验足,你跟着他学。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摸清吴青带来多少人,装备如何,有没有特殊布置。不是让你们去拼命,看到不对劲,撒丫子就跑,保命要紧。”
“明白。”项远点头。
陈刘恙站起身,望着门外波光粼粼的江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小石头,这世道,人要想活着,活得有点人样,就得豁出去。黑江堰不是什么好地方,刀口*血,朝不保夕。但在这儿,至少不用像条狗一样,被那些阉人、**、豪绅随便欺辱宰*。”
他回过头,看着项远:“你懂吗?”
项远沉默片刻,点头。
他懂。前世在底层挣扎,他太懂那种感觉了。只不过,那个世界有法律,有秩序,虽然也有不公,但至少表面上还要遮遮掩掩。而这个世界,似乎连那层遮羞布都撕得干干净净。
“去吧,找泥鳅,他会教你们该怎么做。”陈刘恙挥挥手,“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项远转身走下木台。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投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出议事堂,外面天色已暗。寨子里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炊烟袅袅,夹杂着饭菜的香味。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女人们呼唤家人吃饭的喊声。
这一切,有种奇异的、粗糙的生机。
项远站在台阶上,望着这片建立在江水之上的混乱世界。
黑江堰。
他不知道在这里能待多久,不知道前路有什么等着他。
但他知道,从明天起,他要真正开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