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烬我眸中月
1
皇帝为我和傅彦卿定下婚约五年,他却以战事未平为由,迟迟不肯归京完婚。
我混入和亲队伍寻他,途中却遇沙匪劫道。
混乱中我被匪徒掳上马背,哭着朝他伸出手:“彦卿,救我!”
他的目光却只凝在不远处受惊的公主身上:“自己抓住缰绳!”
下一刻,公主马车轮轴断裂。
他眼神骤变,飞身而起劈开车厢,将公主稳稳抱出。
我因此被沙匪掳走,为保清白,亲手毁了容戳了眼。
五年后,我面纱覆面摆摊算命。
熟悉的脚步声停在摊前,落下一锭银子。
来人声音发紧,透着强忍的激动。
“算一个人,沈云依现在何处。”
那是我的名字。
我缓缓推回银子:“客官,此卦算不了。”
“不敢算?呵,我就知道你是在装瞎!”
我摇头,“客官要寻的沈云依......五年前就死了。亡者踪迹,我算不出。”
“算不出?呵。”
他嗤笑一声,“沈云依,你还要装到何时?”
我下意识拢紧面纱,指尖触到眼下凹凸的旧疤,冰凉的。
“客官认错人了。”
我摸索着去收摊上的铜钱,一枚枚捡得极慢。
瞎了之后,触觉和听觉便是我感知世界的全部。
“跟我回府。”他截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骨头生疼,“五年,我寻了你五年。”
“沈云依,你给我适可而止。”
腕骨快要被他捏碎,我疼得吸气,却固执地摇头。
“我不认识什么沈云依。请你放手。”
“不识好歹!”他骤然暴怒,广袖一挥。
竹签迸溅,卦盘碎裂。
写着“摸骨算命”的布幡被他靴底碾过,扑起一小团尘烟。
天旋地转,我被拦腰扛起。
胃部抵着他坚硬的肩甲,每一次颠簸都带来窒息的钝痛。
面纱在疾风里翻飞,我慌忙伸手去捂,动作仓皇。
“这么急着护住?”
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时嗤笑了一声,“是终于知道没脸见我了?”
马蹄声碎,踏碎长街暮色。
我伏在马背上,面纱下早已无泪可流。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那里旧疤叠着新痕。
五年了,他依旧是从前那个傅彦卿。
而沈云依,真的死在五年前那片黄沙里了。
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傅彦卿将我重重撂在青石地上,居高临下站着,声音冷硬。
“给她从头到脚洗干净,这副样子,看着就晦气。”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几个粗使丫鬟提着木桶、皂角围拢过来。
她们的手触到我衣袖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沙砾刮过皮肤的剧痛,粗粝的手指,污浊的酒气,男人狞笑的脸孔......
“别碰我!滚开!”
我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尖叫,指甲深深抠进手臂旧疤,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一道柔婉的女声由远及近,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脚步声停在几步开外。
“这是......”
那声音顿住了,片刻后染上一种难以置信的尖锐,“沈云依?”
我死死低着头,面纱下的脸颊惨白。
我记得这个声音,是当年去和亲的公主,李晓棠。
当年正是这个声音,将傅彦卿从我的身旁唤走。
让我彻底坠入了那个可怖的地狱巢穴。
“真是你啊。”
她走近了几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从前你不是自恃丞相嫡女,眼高于顶,连我这个庶出的公主都比不**一根手指头么?”
“怎么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难不成当年被沙匪掳走,吓破了胆,疯了?”
我咬紧牙关,喉咙里哽着血沫,发不出声音。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恶意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