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鹊

，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打着旋儿。楚惊抱着一摞刚从实验室取回的物理竞赛题，脚步放得极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纸页。，她的日子就没清静过。蒋清的温和像一层温水，无孔不入地往她冰冷的外壳里渗——早上会多带一份热牛*，课间会把整理好的笔记推到桌角，就连上课老师**，都会悄悄用胳膊肘碰她一下提醒。，却又找不到理由发作。，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里，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你看贴了吗？有人把蒋清从初一到现在的作文全整理出来了，直接封神！我刚看了！那篇《窗外的梧桐》写得也太好了！我直接看哭了！还有那篇《对手》，你们说里面那个‘眉眼带锋’的少女是谁啊？会不会是咱们年级的人？”。
蒋清的作文。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她想起初三那年的颁奖典礼，蒋清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手里拿着稿子，字迹清秀，和她后来在试卷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地，楚惊拐进了楼梯间的拐角。那里摆着一张废弃的课桌，桌上不知道谁偷着玩手机把手机落下了，屏幕亮着，正好停留在校园贴吧的那个帖子上——惊！一中天才少女蒋清历年作文合集，文笔封神！

帖子的热度高得吓人，几千条评论，点赞数早就破万。楚惊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划动。第一篇是初一的短文，《窗外的梧桐》

“窗外的梧桐又黄了，风一吹，叶子就像蝴蝶似的往下落。我坐在教室里，看着前排的女生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她的头发很短，侧脸的线条很硬，像漫画里的少年。她总是趴着睡觉，可老师**时，却总能说出标准的答案。我偷偷把她写进日记里，想和她做朋友，又怕她嫌我烦。”

楚惊的心跳漏了一拍。

初一的蒋清，和初一的自已。她记得那个总爱偷看她的女生，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盛满阳光。那时候的她，还没那么冷，只是不爱说话，蒋清递过来的糖，她虽然没接，却悄悄放进口袋里。

手指继续往下滑，是初三那年的作文，题目是《对手》。这篇文章，楚惊记得，当时被当成范文在全市传阅。

“我见过最耀眼的光，是在省赛的领奖台上。站在我身边的女生，眉眼带锋，眼神里藏着不服输的倔强。她那天发着烧，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最后一道大题，她算错了一个数，和满分失之交臂。我拿着满分的试卷，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知道，她才是真正的第一。

颁奖典礼结束后，我想找她说话，想告诉她，我很佩服她。可她只是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她的背影很瘦，却很直，像一棵倔强的小树。后来却听说她转学了，我难过了很久。我总在想，如果那天我追上她，会不会我们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我把她的名字写在作文本的最后一页，一笔一划，写了很多遍。”

楚惊的指尖猛地顿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蒋清知道。

知道她那天发着烧，知道她不是失手，知道她心里的不甘。原来那篇让她耿耿于怀了两年的满分作文，写的是她。原来蒋清说的“下次再见”，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信。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她继续往下滑，是高三刚写的一篇《重逢》。

“秋天的风又吹来了，枫叶红得像火，我在走廊里遇见了那个女生，她比以前更高了，头发也留长了，但眼神依旧很冷。她撞掉了我的书，又弯腰帮我捡了起来。她的手指骨节分明，很好看。我喊她的名字，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没关系。

我可以等。

等她愿意回头，等她愿意和我说话，等她愿意告诉我，那年的竞赛，她到底有没有遗憾。”

手机的主人找了过来，看到楚惊站在那里，愣了一下：“同学，你在看我的手机吗？”

楚惊猛地回过神，迅速将手机递给女生，指尖微微颤抖。哑声说“抱歉”就抱着怀里的题，转身就走。

走廊里的风更大了，一片枫叶被吹落，轻飘飘地落在她肩头。

楚惊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片枫叶，红得像血，像系了那年的奖状，像蒋清作文里的字字句句。

她抬手，轻轻拂去那片树叶，指尖却沾染了上枫叶的温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前桌张晓楠发来的消息：“楚惊，蒋清正找你呢，她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楚惊抬头，眼前似出现了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热情地向她展示笑容。

风穿过走廊，卷起满地红枫。

楚惊的脚步，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