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霄渡

第2章

寒霄渡 林时卿 2026-02-27 16:23:26 古代言情

,终年飞雪。,只觉周身皆是刺骨寒凉,却又奇异地安稳。风不再呼啸,痛不再钻心,连那日夜纠缠、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魔息,都在清玄周身淡淡的清辉里,温顺得如同沉睡。,只微微偏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线条利落干净,睫毛很长,垂落时投下浅淡阴影,浅银灰的瞳眸平视前方,无半分波澜,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满身血污的魔胎,只是一捧寻常落雪。。,他被追杀、被唾弃、被棍棒相向、被符咒灼烧,从未有人这般轻柔地碰过他,更别说这般小心翼翼地拥着,护着。“仙尊……”他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脸颊上,指尖微顿,终是没说话,只抬手,用袖口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渍。
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时,谢临渊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又舍不得挪开。

那是他这辈子,触碰到过最干净、最温柔的温度。

不过片刻,云端之下已无凡尘烟火,入目皆是皑皑白雪与琼楼玉宇。冰晶筑成的宫殿矗立在云海之巅,飞檐覆雪,廊壁挂霜,四下寂静无声,连风声都淡得几乎听不见。

这里便是云阙寒宫。

三界之中,最孤高、最遥远、也最无人敢踏足的地方。

清玄抱着他落地,广袖轻拂,殿门无声自开。宫内空旷清冷,陈设极简,只有白玉长阶、素色纱幔、一架古琴、一柄悬于梁上的佩剑,以及一室淡淡的冷香,清冽如霜,不染半分尘俗。

没有仙童,没有侍女,没有半点人声。

原来这位高高在上、威震三界的清玄仙尊,当真万年如一日,独自一人守着这漫天飞雪。

清玄将他放在软榻上,榻上铺着雪白狐裘,暖意微弱,却比崖下的冰天雪地好上万千倍。

他站在榻前,垂眸看着少年身上未愈的伤口,浅银瞳中依旧淡漠,却抬手,指尖凝出一缕莹白清辉。

光芒轻柔覆上谢临渊的伤口,刺骨的剧痛瞬间消散,皮肉缓缓愈合,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谢临渊怔怔望着他,眼眶莫名发酸。

“为何……救我。”他低声问,“我是魔胎,世人皆要我死。”

清玄收回手,立于原地,白衣胜雪,身姿孤绝。

他沉默许久,才淡淡开口,声音清泠如冰珠落玉盘:

“世人要你死,与本座无关。”

谢临渊一怔。

“你入我门下,便是我徒。”清玄望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从今往后,有本座在,无人可伤你,无人可判你,无人可定你生死。”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重如万钧。

少年攥紧榻上狐裘,指节发白,心底那片常年被黑暗与怨恨填满的地方,忽然被一道清辉照亮,暖得发疼。

他抬头,死死望着眼前的白衣仙尊,眼底翻涌着偏执、滚烫、近乎疯狂的执念。

这一生,他什么都不要。

不要仙门认可,不要凡尘安稳,不要三界敬仰。

他只要清玄。

只要这个人护着他,陪着他,不丢下他。

清玄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年少怯懦,又或是惊魂未定,微微蹙眉,转身走向殿内一侧的玉案。

他万年独居,从无照料他人的经验,动作略显笨拙,取了一件素白长袍,又倒了一杯温热的泉水,缓步走回榻前。

“换上。”他将衣袍递过去,语气依旧平淡,“伤口初愈,莫再受凉。”

谢临渊接过衣袍,布料柔软微凉,带着和清玄身上一样的冷香。他攥得很紧,指腹反复摩挲着布料,迟迟没有动。

清玄见他不动,以为他不便起身,便微微俯身,伸手想去扶他。

指尖刚碰到少年胳膊,谢临渊忽然猛地抬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尊……”

这是他第一次唤这两个字。

清玄动作一顿,浅银瞳中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万年岁月,他无亲无故,无徒无友,第一次有人,唤他师尊。

他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淡得几乎听不出:

“**吧。”

说罢,他转过身,白衣伫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飞雪,背影孤高清冷,却又莫名,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

谢临渊望着那道白衣背影,紧紧咬着唇,眼底滚烫。

诛仙崖下,他以为自已必死无疑。

却不曾想,一脚踏入这九天寒宫,撞进了一个人的万古岁月里。

从此,云阙寒雪不再冷。

因为他的全世界,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