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械炁核

“铁渣巷”时，天色已完全暗透。“巷”，其实是山体岩壁上开凿出的一排排低矮洞窟，像蜂巢，也像坟墓。每个洞窟不过丈许见方，勉强能容一人躺卧，门是破烂的木板，遮不住深夜从深渊方向漫过来的、带着铁锈和源质微尘的冷风。“房间”在最底层，最靠近山壁渗水的位置，石壁常年潮湿，长着**的苔藓。好处是，足够偏僻，无人打扰。，用一根锈蚀的铁条别住。洞窟里一片漆黑，只有岩缝里透出极远处冶炼堂炉火永不熄灭的暗红反光，勉强勾勒出粗糙石壁的轮廓。，缓缓滑坐在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左臂深处那微弱却持续的搏动感，却像黑暗中唯一的火种，清晰无比。，凑到眼前。黑暗中，视力有限，但他能“感觉”到——那枯瘦蜷曲的手指，似乎真的……松动了那么一丝。不是错觉。食指的第二个指节，可以轻微地、极其缓慢地弯曲一点点，虽然依旧无力，但那种完全僵死的感觉，减轻了。。，从左手腕内侧的“内关穴”起始，沿着厥阴心包经的路径，向上蔓延了大约一寸。缝隙极其细微，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一丝冰凉的气流，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这道缝隙里循环。每循环一次，那缝隙似乎就被撑开、稳固一丝丝。
气流冰凉，带着金属的质感，与典籍中描述的、正统械修修炼出的温热“炁感”截然不同。

“这就是……那东西带来的变化？”林辙低声自语，声音在狭小的洞窟里回荡。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应”左臂深处那个冰冷的“核心”。意识沉入黑暗，如同潜入深潭。起初是一片混沌，只有左臂那异样的、微微**的搏动感。渐渐地，一点极其微弱的、非视觉的“感知”浮现出来。

那是一团深邃的“黑暗”，位于左腕内侧，取代了舟状骨的位置。它并非完全的虚无，内部有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细微结构在缓慢运转，散发着古老、沉寂、又带着一丝危险吞噬意味的气息。正是这团“黑暗”，在汲取了傍晚时分那些废渣中微乎其微的“能量”后，转化出那一丝冰凉气流，冲刷着堵塞的经脉。

……上古终焉械核（破损状态）……

载体：林辙。

状态：极劣。

当前重构进度：0.01%。

可用能量：无。

建议：寻找富含活性金属元素、低纯度炁能或惰性源质的废弃物料进行吞噬，加速重构与载体修复。

一段模糊的信息流，伴随着简单的、类似进度条和几行冰冷文字般的“感知”，浮现在林辙的意识中。

吞噬……废弃物料？

林辙的目光，落在了自已这个“家”里。

除了角落铺着干草的地铺，和一口用来接渗水的破陶罐，洞窟内空无一物。不，还有东西。墙壁上，嵌着一些开采时未能清理干净的、黯淡的金属矿脉杂质，地上也散落着从外面带进来的、沾着油污和铁锈的碎石块。

他伸出右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指头大小的、灰黑色的石头。这是某种低阶合金的碎渣，混杂在废矿里，没什么价值，硬度尚可，有时候杂役们会捡来垫桌脚或者当打磨石。

左手无意识地动了动。

下一刻，林辙瞳孔微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左臂深处的“黑暗核心”，搏动频率加快了一丝。一种微弱的、但明确的“渴望”或“指向性”，从核心传来，目标正是他右手捏着的这块金属碎渣。

与此同时，在他左眼的视野边缘，那块灰黑色的石头上，竟隐约泛起了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光晕。

“这就是……它认为的‘富含活性金属元素’的废弃物料？”林辙心跳微微加快。

他没有立刻尝试。而是静静地坐了约莫一盏茶时间，调整呼吸，让因为疲惫和激动而有些紊乱的心绪平复下来。隐忍了十九年，他比谁都清楚，越是看似机遇降临的时刻，越需要冷静。

直到呼吸彻底平稳，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他才再次抬起左手，慢慢伸向右手捏着的那块金属碎渣。

当左手枯瘦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石头表面时——

嗡！

左臂深处的“黑暗核心”猛地一震！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吸力传来！

那块灰黑色石头表面的淡白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了一丝，然后，一丝丝极其细微的、仿佛灰尘般的灰白色光点，被从石头中剥离出来，顺着林辙左手的皮肤——更准确地说，是顺着皮肤下那刚刚被撑开一丝的经脉通道——被吸入了左臂深处！

而右手掌心那块石头，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酥松，最后“噗”一声轻响，化作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息时间。

吸入那点灰白光点后，左臂深处的核心似乎满足地“嗡”鸣了一声，搏动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紧接着，一丝比之前稍微“粗”了那么头发丝般的冰凉气流被转化出来，注入那道缝隙，又完成了一次循环。

左臂的**感似乎强了一丝，食指的弯曲幅度，又大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吞噬完成。

获取：劣质铁镍合金微粒（微量）。

能量转化率：极低。

重构进度：0.0101%。

载体左臂厥阴心包经淤塞缓解：0.0003%。

冰冷的信息流再次浮现。

林辙看着掌心的粉末，又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左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震撼、狂喜、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在他心底翻腾。

真的……可以！

这枚所谓的“上古终焉械核”，真的能通过吞噬这些废弃物，来修复自身，并反哺他这具残破的身体！

尽管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尽管吞噬一块小指头大小的废金属，带来的改善微乎其微。

但这意味着……希望。

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充满未知与危险，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变强之路！

他猛地站起身，开始在狭小的洞窟里搜寻。墙角、石缝、地面……任何可能残留金属碎屑、矿物杂质的地方都不放过。

半个时辰后，他面前堆起了一小撮“收获”。几块稍大的废金属块，一些沾着油污和锈迹的碎石，甚至还有半片不知道哪个师兄丢弃的、完全碎裂、灵纹暗淡的低级“聚炁符”残片——这东西通常由掺杂了微量炁晶粉末的金属箔制成。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微微颤抖的手指，拿起一块稍大的、约莫核桃大小的不规则金属块。这次，他主动将左手掌心贴了上去。

吸力传来，灰白光晕亮起，剥离，吸入。

金属块化为齑粉。

吞噬完成。

获取：混杂碳钢碎块（微量）。

重构进度：0.0105%。

拿起一块颜色暗红、分量颇沉的石头。

吞噬完成。

获取：氧化铜矿渣（微量）。

重构进度：0.011%。

拿起那半片聚炁符残片。这一次，剥离出的光点不再是灰白色，而是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

吞噬完成。

获取：劣质炁晶粉末（极微量）、灵纹金属箔（微量）。

重构进度：0.012%。

检测到极微量纯净能量（炁），开始转化……载体全身气血活跃度轻微提升。

当最后一点碎屑也被吞噬干净后，林辙跌坐在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加上连续“吞噬”带来的、左臂内部那种充盈又微微鼓胀的异样感。

他再次“内视”。

左腕内的“黑暗核心”似乎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搏动更加沉稳有力。那道缝隙已经沿着厥阴心包经向上蔓延了接近两寸，冰凉气流的循环速度也快了一点点。最直观的变化是，他的整只左手，虽然外表依旧枯瘦，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感，减轻了大约十分之一。五指虽然还不能完全舒展，但已经可以做出抓握的雏形动作，只是力量依旧微弱。

当前状态更新：

上古终焉械核（破损状态）

载体：林辙。

状态：轻度虚弱（营养严重不足，基础代谢加快）。

当前重构进度：0.012%。

载体左臂厥阴心包经淤塞缓解：0.8%。

警告：持续吞噬低劣物质将产生代谢毒素淤积，长期可能导致载体器质性损伤。建议尽快获取更高品质能量/物质。

更高品质……

林辙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和再次变得一贫如洗的“家”，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天械阁外门，最不缺的，就是“废弃物料”。

冶炼堂每天倾倒的淬火泥、废矿渣；报废武器回收处堆积的残破刀剑、碎裂甲片；甚至那些外门弟子修炼失败、炁路损毁的“废义体”……对别人而言是垃圾，对他而言，此刻却可能是……粮食。

只是，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获取更多、更“高品质”的废料？

直接去偷？风险太高。外门虽看不起杂役，但基本的**和物料管理还是有的，尤其是那些还未完全判定报废、或许还有回收价值的残骸。

正当他沉思时，洞窟外传来脚步声和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铸兵谷那边，昨天又‘炸炉’了。”

“可不是，王师兄急于求成，想强行用‘地火’淬炼那柄‘青锋剑’的剑胚，结果炁路冲突，不仅剑胚毁了，连他那条新换的‘百炼精钢右臂’都震出了裂痕，差点源械排斥反噬。”

“啧啧，真是……那剑胚和废掉的义肢零件呢？”

“还能怎样？老规矩，拖到‘废料坪’等着统一处理呗。可惜了那点‘寒铁’和‘云纹铜’，虽然不多，也是值点贡献点的……”

“得了吧，那点东西，沾染了紊乱的炁能和可能的源质污染，提炼起来麻烦得要死，还不够功夫钱。也就等着攒多了，一起扔进‘化铁炉’融成基础金属锭。”

声音渐行渐远。

林辙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废料坪……铸兵谷的废料……

相比于他刚才吞噬的那些纯粹的生活垃圾和矿渣，铸兵谷出来的东西，哪怕是废料，其金属品质、可能残留的炁能、乃至炼制时沾染的特殊材料属性，无疑要“高品质”得多！

机会。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左手，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流循环和力量感。

需要计划。

废料坪位于外门铸兵谷和后山弃渊之间的一片缓坡，有专人看管，定期清理。直接去翻找肯定不行。但……如果是倾倒垃圾的时候呢？

他每天的任务，就是拖运淬火泥和废矿渣到弃渊倾倒。废料坪，正在这条路的侧方不远处。

第二天，天未亮，林辙如同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准时出现在杂役管事面前，领取了今天的任务——依旧是三桶淬火泥，五车废矿渣。

他沉默地拖着沉重的铁桶，走上栈道。左臂深处，那核心在缓慢而稳定地搏动，冰凉的气流循环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感。他小心控制着，不让这丝变化体现在外表上，步伐依旧蹒跚，呼吸依旧粗重，低眉顺眼，与往常无异。

经过废料坪附近时，他放慢了脚步，目光快速扫过。

那是一片用低矮石墙围起来的场地，里面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废弃物：断裂的刀剑、扭曲的甲胄碎片、焦黑的不知名零件、甚至还有半截镶嵌着暗淡水晶、此刻却布满裂纹的机械臂。几个穿着杂役服饰、但面色比他红润些的人，正懒洋洋地将一些新的废弃物从板车上卸下，扔进废料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金属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紊乱的炁能波动。

林辙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拖着桶向前。心中却已记下了废料坪的布局、看守杂役的位置和**的大致时间。

傍晚，他倾倒完最后一车矿渣，疲惫地拖着空车返回。再次经过废料坪时，天色已近黄昏，看守的杂役似乎已经**，只剩下一个年老的杂役靠着石墙打盹。

林辙低着头，从废料坪外侧走过。就在与那堆废料距离最近的时候，他左手“无意间”在板车粗糙的木柄上刮了一下。

“嘶……”他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左手看了看。枯瘦的手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渗出血丝的口子——是他自已用藏在指尖的碎石片悄悄划的。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半块脏兮兮的布条，似乎想包扎一下。动作间，他身体微微侧倾，左手“恰好”垂落，指尖轻轻碰触到了废料堆边缘一块突出的、黑乎乎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碎片。

嗡！

左臂深处的核心骤然传来比昨天强烈得多的悸动！那块黑乎乎金属碎片上，瞬间腾起一层明显浓郁的灰白色光晕，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丝极其微弱的淡蓝和暗红斑点！

吸力传来！

这一次，吞噬的速度快了很多。那块金属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黯淡，而林辙左臂内，那道缝隙猛地一震，冰凉气流瞬间粗大了几分，循环速度加快！

“喂！那边那个！干什么呢！”打盹的老杂役被细微的动静惊醒，睁开惺忪睡眼，喝问。

林辙立刻缩回手，将那块已经变得酥脆、一碰就掉渣的金属碎片不动声色地拨回废料堆底部，同时举起还在渗血的手指，脸上露出惶恐和疼痛交织的表情：“没、没什么，李伯，手被木头剌了一下，想找块干净布头……”

老杂役眯着眼看了看他和他那显眼的萎缩左手，又看了看他手指上的血痕，不耐烦地挥挥手：“滚滚滚！废料坪也是你能瞎碰的？赶紧走！沾上晦气！”

“是，是，这就走。”林辙连连点头，用破布胡乱裹了下手指，拖着板车，加快脚步离开。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山坳，周围再无旁人，他才缓缓停下，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喘息。

不是累，是激动，和后怕。

他抬起左手，轻轻握拳。这一次，五指收拢的幅度明显更大了！虽然依旧无力，但那种“属于自已”的感觉，前所未有地清晰！

左臂内部，那道缝隙已经延伸过肘部，冰凉气流在整条左臂残缺的经脉中艰难循环，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酸涩却又充满生机的麻*感。他能感觉到，左臂深处那些因为常年萎缩而僵死的肌肉纤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复苏迹象。

吞噬完成。

获取：寒铁碎屑（微量）、云纹铜残渣（微量）、紊乱火属性炁能残留（微量）。

能量品质：低。

重构进度：0.018%。

载体左臂厥阴心包经淤塞缓解：1.5%。

警告：检测到微量紊乱能量（火炁），已隔离消融。建议吞噬更多稳定金属基质及惰性能量。

稳定金属基质……惰性能量……

林辙看向远处在暮色中如同巨兽匍匐的铸兵谷方向，那里炉火日夜不息，轰鸣声隐隐传来。

他的眼神，重新归于沉静，只是那深处，一点名为野心的星火，已开始悄然燃烧。

废料坪……只是一个开始。

他需要更多。更安全、更高效地获取“粮食”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个尖刻的声音突兀地从前方小路传来：

“林废手！你躲在这儿偷懒是吧？张虎师兄让你去把他练功房外的‘淬体液渣’清了！立刻！马上！”

林辙抬头，看到下午跟在张虎身边的那个瘦高个外门弟子，正趾高气扬地指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淬体液渣？那是外门弟子用过的、浸泡过各种药材和低阶金属粉末的淬体废液，毒性比淬火泥还大，且污秽不堪，通常需要专门的法器处理。让他一个没有炁能护体的杂役去清理？

用意不言自明。

林辙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声音依旧沙哑顺从：“……是。”

他拖着板车，慢慢走向张虎所在的那片外门弟子居住区。左臂深处，那冰冷的核心，似乎搏动得更加沉稳有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