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就被撞开了。一个瘦高个儿冲进来，满头汗，手里拎着两盒盒饭，嘴里喊着：“热死了热死了！林辰你快接着，烫手！”。。——是二十二年前的王浩。，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头发比后来多，脸比后来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胸口印着“李宁”的logo，边角磨起了毛。他记得这件T恤，王浩穿了三年，后来破了个洞还舍不得扔。“你愣着干啥？”王浩把盒饭往桌上一放，甩着手，“烫死我了！赶紧吃，一会儿凉了。”，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王浩没注意他的异样，一**坐在床上，把鞋蹬了，脚丫子冲着电风扇吹。“**，今天去那个公司面试，你知道人家问我啥？问我有没有工作经验！我**刚毕业，哪来的工作经验？那HR鼻孔朝天，说话阴阳怪气的，我一听就知道没戏。”
他说着，把盒饭打开，是***盖浇饭，肉没几块，全是土豆。
“吃啊！”王浩催他，“愣着干啥？今天你请客，我可没钱了。”
林辰终于找回声音：“我请客？”
“对啊，你早上说的，等你睡醒请我吃午饭。”王浩扒了口饭，“你睡到现在，我都跑一趟面试回来了。赶紧吃，一会儿土豆都没了。”
林辰慢慢坐下来，打开盒饭。***的香味飘进鼻子，是2003年街边小馆子的味道，油大，咸，土豆比肉好吃。
他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蹭了蹭毛刺。
王浩一边吃一边唠叨：“房东上午来过了，敲门敲得震天响，我没开。她从门缝里塞了张条，我捡起来看了，说再不给钱就让我们搬走。你那儿还有多少钱？我这儿就剩十五块了，撑不到月底。”
林辰摸了摸口袋，把那把零钱掏出来，摊在床上。
二十块三毛。
王浩瞅了一眼，脸垮下来：“就这点儿？房租还差八十呢。这周末再交不上，咱俩真得睡大街了。”
林辰没说话，把钱一张一张叠好，塞回口袋。
“要不……给我妈打电话？”王浩试探着问，“借两百应个急，等我找到工作发了工资就还。”
“别。”林辰开口，声音有点哑，“**也不容易。”
王浩的父亲走得早，**在老家摆摊卖菜供他上大学，这事儿林辰后来才知道。当年王浩从来不说，是后来发达了才轻描淡写提过一嘴。
王浩愣了一下，看着林辰：“你今天咋了？说话怪怪的。”
林辰低头扒饭，把一块***塞进嘴里。油香在舌尖化开，真实的味觉让他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这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没事，睡迷糊了。”他嚼着饭，“你今天去面试什么公司？”
“一家卖手机的，招销售。”王浩叹气，“人家要女的，说女的卖得好。**，性别歧视。”
“卖手机？”林辰脑子里闪过什么，“什么牌子？”
“波导。”王浩说，“手机中的战斗机那个。”
林辰差点噎住。波导，曾经红极一时的国产手机品牌，后来死得渣都不剩。但2003年，波导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广告铺天盖地。
“没成就算了。”林辰说，“这行业现在竞争激烈，波导不一定走得远。”
王浩抬头看他：“你啥时候懂手机了？”
林辰不接话，反问：“你回来路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商机？”
“商机？”王浩嚼着土豆，“我看到网吧门口排长队，都是等着上机的。你说这玩意儿有啥好玩的，一小时三块钱，打游戏就那么香？”
林辰心里一动。
网吧。2003年，正是网吧遍地开花的时候。**、传奇、奇迹，多少学生逃课往网吧钻。一小时三块，通宵十块，利润高得吓人。
“你在哪个网吧看到的？”他问。
“就咱楼下那家，‘新世纪网吧’。”王浩说，“门口贴着告示，说点卡断货了，让过两天再来。老板站门口给人发烟解释，脸都笑僵了。”
点卡。
林辰脑子里像闪过一道光。
2003年，网络游戏点卡是硬通货。网吧卖点卡，跟卖烟卖水一样，是刚需。断货就意味着——有人能供货，谁就有钱赚。
“那网吧你熟吗？”林辰问。
“还行吧，去过几次。”王浩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啥？别告诉我你想开网吧，咱俩连房租都交不起。”
“不开网吧。”林辰把盒饭放下，“我想去卖点卡。”
王浩筷子停在半空：“卖点卡？卖给谁？网吧？”
“对。”林辰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的老街，“网吧断货，说明供货商那边出了问题。谁手里有货，谁就能赚差价。”
王浩愣了几秒，噗嗤笑了：“你疯啦？咱俩加一起不到四十块钱，进得起点卡？一张点卡三十块，进价也得二十多吧？咱这钱连一张都进不起。”
林辰转过身，看着这个二十二年前的兄弟。
年轻时候的王浩，嘴贫，心善，胆子小，遇事先打退堂鼓。但后来，他是林辰最信任的合伙人，陪他熬过最难的日子，也一起风光过。
“我没说现在进货。”林辰说，“我就是琢磨琢磨。”
王浩松了口气，继续扒饭：“琢磨啥呀，先找份工作要紧。对了，**上午也打电话来了，我用你手机接的，她说让你回电话。”
林辰心里一紧。
母亲。
他想起后来那些年，母亲满头白发的样子，想起她在医院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妈这辈子值了”。2003年，母亲才四十多岁，身体还硬朗，在老家的小学当代课老师，一个月工资三百块。
她打电话来，肯定是催他考信用社的事。
前世，林辰没听她的话，非要留在城里闯。后来母亲病倒，他回去照顾，才明白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但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他刚回来，一无所有，连房租都交不起。给母亲打电话说什么？说自已重生了？说以后会赚大钱？她不信，只会更担心。
“知道了。”林辰说，“晚点打。”
王浩把盒饭扒完，抹抹嘴，站起来：“我下午还约了个面试，卖保险的。你要不要一起去？那公司说招人，学历不限。”
“不去。”林辰摇头。
王浩也不勉强，穿上鞋，拍拍他肩膀：“那你好好想想，晚上我回来咱再合计。实在不行，咱俩去工地搬砖，一天也有三十块。”
他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早点摊收摊了，卖西瓜的老汉还在，几个学生蹲在路边吃西瓜，西瓜皮扔了一地。远处，“新世纪网吧”的招牌歪歪扭扭挂着，门口还有几个人在晃悠。
他摸出口袋里的二十块三毛，一张一张数了一遍。
二十块三毛，房租差八十，距离月底还有十五天。
但他脑子里转的不是怎么熬过这十五天，而是——
怎么用这二十块三毛，赚出第一桶金。
王浩说的点卡，是个路子。但二十块本钱确实太少，连一张点卡都进不起。他需要找更便宜的切入点。
林辰想起楼下那排服装店，门口挂着“非典**”的牌子。非典刚过，很多囤了文化衫的商家急着甩货。
他记得，后来有人在网上卖非典纪念T恤，卖得挺好。
2003年，**还没火，e*ay刚进中国。大多数人买东西还靠线下。
如果有人低价吃进这批**货，转手卖给那些想留个纪念的人——
林辰眼睛亮了一下。
他看了看手里的二十块钱。
能买几件？他得去问问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