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梅骨知春
。，沈鹿溪坐在妆台前，盯着手中那本泛黄的薄册。，就着烛光仔细辨认，是——《异数录》。。，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永昌十五年三月初八，侯府嫡女沈氏鹿溪行及笄礼。礼未成，裙裾撕裂，满堂哗然。嫡女泣而退，庶女代之起舞，一曲惊鸿，名动京城。”……。
却又不完全是。
她的裙子没有裂。她不曾泣而退。沈莲心的惊鸿舞狼狈收场。
可这本书上写的，分明是她前世经历过的事。
不，不对——比前世更具体。前世她的裙子确实裂了，她确实哭着跑下去，沈莲心的舞确实惊艳全场。但书上写的不是“回忆”，而是“预言”——是用“将然”的口吻，写着一个本该发生、却没有发生的结局。
沈鹿溪的手微微发抖。
她翻到第二页。
“及笄礼后三日，嫡女闭门不出，羞于见人。庶女日日往嫡女院中探望，嘘寒问暖，人皆赞其贤。侯爷闻之，愈爱庶女。”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发白。
前世，确实如此。
她躲在院子里整整七天，不敢出门。沈莲心每天来看她，带着点心、带着汤水、带着“姐姐别难过”的安慰。她感激涕零，拉着沈莲心的手叫“好妹妹”。
她不知道，那些“探望”之后，沈莲心转头就去父亲面前说：“姐姐还在难过，女儿怎么劝都不肯吃东西……父亲别怪姐姐，她只是一时想不开。”
父亲于是更厌恶她这个“软弱无能”的嫡女，更喜欢那个“懂事贴心”的庶女。
她翻到第三页。
“四月，王家遣媒人来议亲，求娶嫡女。侯爷许之。嫡女不知，王家原本求的是庶女，是周氏以‘嫡庶有别’为由，将嫡女推了出去。”
沈鹿溪的眼眶发涩。
前世她真不知道。她以为是王世充看中了她，以为是自已的缘分。她甚至暗自庆幸，觉得总算有人不嫌弃她这个“丢脸的嫡女”。
直到死前，沈莲心才告诉她真相。
她猛地合上书，胸口剧烈起伏。
这本书……
这本书写的是她的前世。不，写的是“本该发生的前世”。
可今日，她的裙子没裂。今日，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想起那个灰袍老妇人说的话——“这本书里写的，就是你的命。”
如果这本书写的是她的命，那今日她改变的是什么？
是她从命里逃出来了？
还是说——
这本书，才是真正的“命”？而她今日的改变，也在书里写着？
她又翻开书，急切地往后翻。
后面的页面是空白的。
从**页开始，全是空白。
她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小字：
“异数者，跳出命外之人。然跳出命外者，必为书中人所窥。慎之。慎之。”
书中人。
什么叫书中人？
沈鹿溪的心狠狠一坠。
翌日清晨，青黛端着铜盆进来时，看见自家小姐坐在窗前，眼下两团青黑。
“小姐一夜没睡？”她吓了一跳，“这可怎么行！昨日及笄礼累了一天，今日再不歇着，身子哪受得住？”
沈鹿溪揉了揉眉心，没接话。
“夫人那边派人来问过了。”青黛拧了帕子递过来，“说让小姐好好歇着，不必去请安。还说……还说昨日周夫人回去发了好大的火，在二门里头骂人，骂得可难听了。”
沈鹿溪接过帕子，慢慢擦脸：“骂谁？”
“骂……”青黛压低声音，“骂她院子里的丫鬟。说连个场地都扫不干净，害得二小姐出丑。有两个小丫鬟挨了板子，这会儿还趴在床上起不来呢。”
沈鹿溪嘴角弯了弯。
周氏当然要骂人。那颗石子，怎么查也查不到她头上来。她当时离沈莲心足有十几步远，谁也不会想到是她踢过去的。
但她听见的，不只是周氏骂丫鬟。
她听见——
“那小**及笄礼上运气好，裙子没裂。可日子还长着呢。下个月的赏花宴，我倒是要看看，她还能不能这么走运。”
是周氏的心声。隔着大半个侯府，那声音却清晰得像在耳边。
赏花宴。
每年四月，京城的勋贵女眷都会去城外的万芳园赏牡丹。说是赏花，实则是相看——各家夫人们带着适龄的儿女，在花丛里走一走，让旁人看看品貌，好结亲家。
前世那场赏花宴上，她被人推下了水。
大庭广众之下，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救她上来的是王世充，所以后来王家来提亲，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人家救了她的命，还愿意娶她这个“落水失仪”的嫡女，她应该感恩戴德。
她确实感恩戴德了整整三年。
直到死前才知道，那场落水，是沈莲心和王世充早就设计好的。一个负责推人，一个负责救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青黛。”她放下帕子，“下个月的赏花宴，咱们去。”
青黛一愣：“可是小姐往年都不爱去那种场合……”
“今年不一样。”沈鹿溪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春日的阳光涌进来，带着玉兰的香气。
“今年，我要好好看看，那园子里的牡丹，到底开得有多好。”
巳时正，门上的婆子来报：镇北王府送了帖子来。
沈鹿溪接过帖子，微微一怔。
帖子是给侯府的，说是镇北王傅璟琛近日在京城，听闻侯府嫡女昨日及笄，特备薄礼，聊表贺意。
这不合规矩。
镇北王府与侯府素无往来。傅璟琛一个外男，给一个刚刚及笄的闺阁女儿送礼，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帖子上的字迹端正遒劲，盖着王府的印信，实实在在是真的。
“小姐，这……”青黛傻眼了。
沈鹿溪盯着那张帖子，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她会不会觉得我唐突？会不会觉得我失礼？可我只是想送个礼……不行，太明显了。早知道就不送了。可是已经送了。她会收吗？她会不会直接扔出去？”
她愣住了。
这个声音——低沉，清冷，带着点懊恼和忐忑——是谁的？
“听说她昨日及笄礼上行得极稳，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夸了她。她应该……应该是个沉稳的人。沉稳的人会不会觉得我轻浮？完了，肯定觉得我轻浮。”
沈鹿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个声音，她知道是谁的了。
傅璟琛。
那个传说中“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人间佛子。
原来他送个礼，心里是这么想的？
“要不我派人去把帖子要回来？不行，太丢人了。可万一她不收……她如果不收，我以后还怎么见人？我堂堂镇北王，送个礼被退回来，周淮那小子能笑我一年。”
沈鹿溪把帖子递给青黛，声音平静：“收下吧。替我备一份回礼，回头送到王府去。”
青黛接过帖子，满脸疑惑，但还是应声去了。
沈鹿溪望着窗外，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前世她只知道傅璟琛是个冷面将军，从不近女色，人人都说他是佛子转世，六根清净。她远嫁王家那年，他在北境打仗，她只远远见过他一次——骑着马从长街走过，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她当时想，这个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情爱是什么滋味。
没想到——
“她收了！她收了！周淮，她收了！……不对，我不能这么高兴，要沉稳，要沉稳。可我真的好高兴。”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沈鹿溪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玉兰树，轻轻笑出声来。
这个人，有意思。
午后，沈鹿溪正在书房里翻看那本《异数录》，青黛进来通报：“小姐，二小姐来了。”
沈鹿溪合上书，塞进袖中。
沈莲心已经掀帘子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
“姐姐。”她笑盈盈的，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妹妹昨日给姐姐丢脸了，心里过意不去。今日特地做了姐姐爱吃的桂花糕，给姐姐赔罪。”
沈鹿溪看着她，耳边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吃了这糕，让你拉上三天肚子。下个月的赏花宴，你就去不成了。”
她笑了笑：“妹妹有心了。”
沈莲心把食盒放在桌上，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姐姐方才在做什么？一个人关着门，妹妹还以为姐姐歇午觉呢。”
“看书。”沈鹿溪淡淡说。
“看的什么书？”沈莲心凑过来，“姐姐也教教妹妹，妹妹最近闲得发慌，也想找几本书解闷。”
沈鹿溪看着她，目光平静。
沈莲心脸上的笑温婉乖巧，眼睛却在她身上来回扫，像是在找什么。
“那本书呢？藏哪儿了？方才明明看见她往袖子里塞……”
沈鹿溪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那本书？
她怎么知道？
“没什么好看的。”沈鹿溪起身，走到桌前，“《女则》《女戒》，妹妹要看，我让青黛给你拿。”
沈莲心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面上却笑得愈发甜了：“姐姐看的书自然是好的。回头妹妹来借。”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鹿溪：
“对了，姐姐听说了吗？镇北王府今日送了帖子来。”
沈鹿溪看着她，没说话。
沈莲心笑了笑：“姐姐真是好福气。镇北王那个人，从不与人往来，竟然给姐姐送礼。妹妹听说，连公主出嫁的时候，他都只是派人送了个礼单，人都没到。”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姐姐说，他是冲着侯府来的，还是……冲着姐姐来的？”
沈鹿溪迎上她的目光，慢慢弯起嘴角：
“妹妹想知道，不如自已去问问他？”
沈莲心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
“姐姐说笑了。”她干笑一声，“妹妹哪来的脸面去问镇北王。姐姐歇着吧，妹妹先走了。”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
沈鹿溪站在窗前，看着沈莲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她的手按在袖中的书上，指尖微微发凉。
沈莲心知道这本书。
沈莲心也在找这本书。
那她说的“书中人”——指的是谁？
......
第三章完
《诗经》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沈鹿溪能忖度他人之心，却忖度不出自已的命运，究竟是被谁写在那本书上的。
她翻开《异数录》，看着**页的空白。
那里，本该写着她从今往后的每一天。
可如今，一片空白。
却又不完全是。
她的裙子没有裂。她不曾泣而退。沈莲心的惊鸿舞狼狈收场。
可这本书上写的，分明是她前世经历过的事。
不，不对——比前世更具体。前世她的裙子确实裂了，她确实哭着跑下去，沈莲心的舞确实惊艳全场。但书上写的不是“回忆”，而是“预言”——是用“将然”的口吻，写着一个本该发生、却没有发生的结局。
沈鹿溪的手微微发抖。
她翻到第二页。
“及笄礼后三日，嫡女闭门不出，羞于见人。庶女日日往嫡女院中探望，嘘寒问暖，人皆赞其贤。侯爷闻之，愈爱庶女。”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发白。
前世，确实如此。
她躲在院子里整整七天，不敢出门。沈莲心每天来看她，带着点心、带着汤水、带着“姐姐别难过”的安慰。她感激涕零，拉着沈莲心的手叫“好妹妹”。
她不知道，那些“探望”之后，沈莲心转头就去父亲面前说：“姐姐还在难过，女儿怎么劝都不肯吃东西……父亲别怪姐姐，她只是一时想不开。”
父亲于是更厌恶她这个“软弱无能”的嫡女，更喜欢那个“懂事贴心”的庶女。
她翻到第三页。
“四月，王家遣媒人来议亲，求娶嫡女。侯爷许之。嫡女不知，王家原本求的是庶女，是周氏以‘嫡庶有别’为由，将嫡女推了出去。”
沈鹿溪的眼眶发涩。
前世她真不知道。她以为是王世充看中了她，以为是自已的缘分。她甚至暗自庆幸，觉得总算有人不嫌弃她这个“丢脸的嫡女”。
直到死前，沈莲心才告诉她真相。
她猛地合上书，胸口剧烈起伏。
这本书……
这本书写的是她的前世。不，写的是“本该发生的前世”。
可今日，她的裙子没裂。今日，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想起那个灰袍老妇人说的话——“这本书里写的，就是你的命。”
如果这本书写的是她的命，那今日她改变的是什么？
是她从命里逃出来了？
还是说——
这本书，才是真正的“命”？而她今日的改变，也在书里写着？
她又翻开书，急切地往后翻。
后面的页面是空白的。
从**页开始，全是空白。
她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小字：
“异数者，跳出命外之人。然跳出命外者，必为书中人所窥。慎之。慎之。”
书中人。
什么叫书中人？
沈鹿溪的心狠狠一坠。
翌日清晨，青黛端着铜盆进来时，看见自家小姐坐在窗前，眼下两团青黑。
“小姐一夜没睡？”她吓了一跳，“这可怎么行！昨日及笄礼累了一天，今日再不歇着，身子哪受得住？”
沈鹿溪揉了揉眉心，没接话。
“夫人那边派人来问过了。”青黛拧了帕子递过来，“说让小姐好好歇着，不必去请安。还说……还说昨日周夫人回去发了好大的火，在二门里头骂人，骂得可难听了。”
沈鹿溪接过帕子，慢慢擦脸：“骂谁？”
“骂……”青黛压低声音，“骂她院子里的丫鬟。说连个场地都扫不干净，害得二小姐出丑。有两个小丫鬟挨了板子，这会儿还趴在床上起不来呢。”
沈鹿溪嘴角弯了弯。
周氏当然要骂人。那颗石子，怎么查也查不到她头上来。她当时离沈莲心足有十几步远，谁也不会想到是她踢过去的。
但她听见的，不只是周氏骂丫鬟。
她听见——
“那小**及笄礼上运气好，裙子没裂。可日子还长着呢。下个月的赏花宴，我倒是要看看，她还能不能这么走运。”
是周氏的心声。隔着大半个侯府，那声音却清晰得像在耳边。
赏花宴。
每年四月，京城的勋贵女眷都会去城外的万芳园赏牡丹。说是赏花，实则是相看——各家夫人们带着适龄的儿女，在花丛里走一走，让旁人看看品貌，好结亲家。
前世那场赏花宴上，她被人推下了水。
大庭广众之下，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救她上来的是王世充，所以后来王家来提亲，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人家救了她的命，还愿意娶她这个“落水失仪”的嫡女，她应该感恩戴德。
她确实感恩戴德了整整三年。
直到死前才知道，那场落水，是沈莲心和王世充早就设计好的。一个负责推人，一个负责救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青黛。”她放下帕子，“下个月的赏花宴，咱们去。”
青黛一愣：“可是小姐往年都不爱去那种场合……”
“今年不一样。”沈鹿溪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春日的阳光涌进来，带着玉兰的香气。
“今年，我要好好看看，那园子里的牡丹，到底开得有多好。”
巳时正，门上的婆子来报：镇北王府送了帖子来。
沈鹿溪接过帖子，微微一怔。
帖子是给侯府的，说是镇北王傅璟琛近日在京城，听闻侯府嫡女昨日及笄，特备薄礼，聊表贺意。
这不合规矩。
镇北王府与侯府素无往来。傅璟琛一个外男，给一个刚刚及笄的闺阁女儿送礼，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帖子上的字迹端正遒劲，盖着王府的印信，实实在在是真的。
“小姐，这……”青黛傻眼了。
沈鹿溪盯着那张帖子，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她会不会觉得我唐突？会不会觉得我失礼？可我只是想送个礼……不行，太明显了。早知道就不送了。可是已经送了。她会收吗？她会不会直接扔出去？”
她愣住了。
这个声音——低沉，清冷，带着点懊恼和忐忑——是谁的？
“听说她昨日及笄礼上行得极稳，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夸了她。她应该……应该是个沉稳的人。沉稳的人会不会觉得我轻浮？完了，肯定觉得我轻浮。”
沈鹿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个声音，她知道是谁的了。
傅璟琛。
那个传说中“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人间佛子。
原来他送个礼，心里是这么想的？
“要不我派人去把帖子要回来？不行，太丢人了。可万一她不收……她如果不收，我以后还怎么见人？我堂堂镇北王，送个礼被退回来，周淮那小子能笑我一年。”
沈鹿溪把帖子递给青黛，声音平静：“收下吧。替我备一份回礼，回头送到王府去。”
青黛接过帖子，满脸疑惑，但还是应声去了。
沈鹿溪望着窗外，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前世她只知道傅璟琛是个冷面将军，从不近女色，人人都说他是佛子转世，六根清净。她远嫁王家那年，他在北境打仗，她只远远见过他一次——骑着马从长街走过，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她当时想，这个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情爱是什么滋味。
没想到——
“她收了！她收了！周淮，她收了！……不对，我不能这么高兴，要沉稳，要沉稳。可我真的好高兴。”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沈鹿溪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玉兰树，轻轻笑出声来。
这个人，有意思。
午后，沈鹿溪正在书房里翻看那本《异数录》，青黛进来通报：“小姐，二小姐来了。”
沈鹿溪合上书，塞进袖中。
沈莲心已经掀帘子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
“姐姐。”她笑盈盈的，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妹妹昨日给姐姐丢脸了，心里过意不去。今日特地做了姐姐爱吃的桂花糕，给姐姐赔罪。”
沈鹿溪看着她，耳边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吃了这糕，让你拉上三天肚子。下个月的赏花宴，你就去不成了。”
她笑了笑：“妹妹有心了。”
沈莲心把食盒放在桌上，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姐姐方才在做什么？一个人关着门，妹妹还以为姐姐歇午觉呢。”
“看书。”沈鹿溪淡淡说。
“看的什么书？”沈莲心凑过来，“姐姐也教教妹妹，妹妹最近闲得发慌，也想找几本书解闷。”
沈鹿溪看着她，目光平静。
沈莲心脸上的笑温婉乖巧，眼睛却在她身上来回扫，像是在找什么。
“那本书呢？藏哪儿了？方才明明看见她往袖子里塞……”
沈鹿溪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那本书？
她怎么知道？
“没什么好看的。”沈鹿溪起身，走到桌前，“《女则》《女戒》，妹妹要看，我让青黛给你拿。”
沈莲心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面上却笑得愈发甜了：“姐姐看的书自然是好的。回头妹妹来借。”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鹿溪：
“对了，姐姐听说了吗？镇北王府今日送了帖子来。”
沈鹿溪看着她，没说话。
沈莲心笑了笑：“姐姐真是好福气。镇北王那个人，从不与人往来，竟然给姐姐送礼。妹妹听说，连公主出嫁的时候，他都只是派人送了个礼单，人都没到。”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姐姐说，他是冲着侯府来的，还是……冲着姐姐来的？”
沈鹿溪迎上她的目光，慢慢弯起嘴角：
“妹妹想知道，不如自已去问问他？”
沈莲心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
“姐姐说笑了。”她干笑一声，“妹妹哪来的脸面去问镇北王。姐姐歇着吧，妹妹先走了。”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
沈鹿溪站在窗前，看着沈莲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她的手按在袖中的书上，指尖微微发凉。
沈莲心知道这本书。
沈莲心也在找这本书。
那她说的“书中人”——指的是谁？
......
第三章完
《诗经》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沈鹿溪能忖度他人之心，却忖度不出自已的命运，究竟是被谁写在那本书上的。
她翻开《异数录》，看着**页的空白。
那里，本该写着她从今往后的每一天。
可如今，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