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最深的水域沉溺

第二天一早，家里大扫除。

所有的镜子都被妈妈用红布盖了起来。

十点钟，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妈妈把我推到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坐这就别动。”

门开了。

哥哥满脸堆笑，领着女朋友林芸走进来。

林芸穿着白色的长裙，皮肤白得发光。

那是没有被硫酸腐蚀过的皮肤。

她一进门，香味就盖过了家里的霉味。

“这就是妹妹吧？”

林芸笑着走过来，手里提着精致的礼袋。

她看见我戴着那个黑头套，愣了一下。

“这是……”

哥哥立马接话：

“哦，她脸上有严重的湿疹，怕传染，正过敏呢。”

林芸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是大牌的新款：

“妹妹，这是送你的见面礼。”

“女孩子都爱美，等过敏好了涂上，肯定好看。”

我看着那支口红。

我的嘴唇早就烧没了，牙龈**在外。

我没接。

哥哥一把夺过口红，塞进我手里，暗地里狠狠掐了我的胳膊一把：

“拿着！没规矩！”

那一掐，正好掐在植皮的接缝处，钻心地疼。

我缩了缩手。

林芸并没有察觉，转身去参观哥哥的房间：

“宇轩，你们家采光真好。”

我偷偷把口红塞进沙发缝里。

那是给人的东西，不是给鬼的。

中午，林芸的父母到了。

两家人坐在餐桌前，推杯换盏。

桌上摆满了海鲜和硬菜。

我不想上桌，妈妈却死死拽着我：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别让亲家觉得我们不懂礼数。”

她把我按在最角落的位置。

但我戴着头套，根本没法吃饭。

哪怕是喝汤，也得把头套下沿掀起来。

一旦掀起来，那张烂脸就会露出来。

我坐得笔直，面前的碗筷动都没动。

林芸的妈妈注意到了我：

“妹妹怎么不吃啊？是不合胃口吗？”

全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哥哥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她不饿，刚才偷吃零食了。”

林芸的爸爸皱起眉头：

“不饿也得动动筷子，这是规矩。”

他看向哥哥：

“宇轩，让**妹把**摘了吃饭。在屋里戴什么**，像什么话。”

哥哥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叔叔，她……她真的过敏，脸肿了，不好看。”

“有什么不好看的？”

林芸爸爸放下酒杯，语气严肃：

“一家人吃饭，遮遮掩掩的，是不把我们当自家人？”

林芸也拉了拉哥哥的袖子：

“是啊，又不是外人。正好我爸认识皮肤科专家，让他看看。”

哥哥额头上冒出了汗。

妈妈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那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别惹事。

我不动。

林芸爸爸脸色沉了下来，站起身：

“既然这么见外，那这饭也没必要吃了。”

“走，回家。”

他作势要拉着老婆女儿走。

“别别别！”

哥哥慌了，一把拉住准岳父。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珠子通红。

“摘了。”

他咬着牙说。

我抬头看他，还是没动。

“哥让你摘了！听不懂人话吗？”

他吼了一声，手里的杯子重重磕在桌上。

玻璃杯碎了，碎片溅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