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林雪深,不渡归人
第二章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这五年,好东西都被顾远拿去“支援”更有需要的同志了。
剩下的,只有几件旧衣服,和一卷准备结婚买的红布。
一早,谢林就让人捎信,说结婚申请他去找老场长盖章了,让我安心备嫁。
我坐在炕头上,忍着腿疼,开始缝红被面和喜服。
虽然是利用,但既然要结婚,该有的体面我不想少。
尤其是嫁给谢林这样的人,我更不能让他被林场的人看扁了。
顾远推门进来时,我正捏着针线,满屋红光。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小冉,我就知道你想通了。”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红布,语气缓和不少。
“我知道你想嫁给我,想用这种方式挽回我。”
“虽然咱们说好了,要等你拿到回城名额再办。”
“但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
他顿了顿。
“你不用搞这些*我。”
“只要你这几天乖乖去伐木点表现,明年我肯定优先考虑你的名额。”
我缝针的手一顿,差点扎到手指。
我头都没抬。
“东西总要提前备着,万一哪天就用上了。”
顾远坐在我对面,心情大好。
“你能想通就好。”
“这几天你也别闲着,去帮软软写写广播稿,她手还没好利索。”
“还有,咱们的口粮你先匀出来一半给软软。”
“她是南方人,吃不惯窝头。”
我冷冷拒绝。
“我腿疼,坐不住。口粮我自己都不够吃。”
顾远脸色一沉。
“你又来了,装病上瘾了是吧?”
“医生都说你骨头没事,怎么就你事多?”
医生确实说过骨头没断。
但他没说,软组织坏死比骨折更要命。
顾远根本没细看那个片子,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我懒得解释,指了指炉子。
“我要休息了,请回吧。”
顾远站起身,视线落在我那只剩下一点底的煤筐上。
那是无烟煤,知青**的。
他二话不说,弯腰提起煤筐就要走。
“既然你不出门,这煤你也用不上。”
“软软那边炉子灭了,正冻得发抖呢,先借给她。”
还没等我阻拦,他已经拎着我最后的取暖物资,大步跨出了门槛。
“明天记得把广播稿送过去!”
屋里瞬间冷了下来。
炉子里的火苗闪了两下,熄灭了。
我裹紧被子,看着冰冷的炉膛。
两年前,顾远高烧不退。
我冒着大雪,走了三十里山路去县城给他买药。
回来时,我冻僵在半路,差点没命。
醒来时,顾远抱着我哭。
“小冉,你是我的命。”
现在,他的命,抵不过苏软软的一声冷。
夜深了。
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黑影闪了进来。
我警惕地抓起剪刀。
“是我。”
是谢林的声音。
他放下背上的麻袋,*出来黑黝黝的木炭,和一罐散发着药味的跌打酒。
他话不多,把炭倒进炉子,熟练地引火。
屋里很快暖和起来。
他把跌打酒放在炕沿,没靠近我,只是站在门口**冻红的手。
“这是最好的松木炭,没烟。”
“酒是老中医配的,早晚擦。”
他看了看我毫无血色的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腿即使废了,我也背你一辈子。”
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看着那红通通的炉火,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了手里的红嫁衣上。
我决定了。
不仅仅是为了自救。
也是为了不辜负这个傻男人。
这件嫁衣,我一定要穿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