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缘起

第1章 琉璃碎,春风生

兰因缘起 由又 2026-02-26 06:26:53 都市小说
苏清沅最后的记忆,是病房窗外那株老玉兰。

西月,玉兰开得盛极,白瓣如雪,缀在苍劲的枝桠上,风一吹,便有花瓣悠悠落下来,落在她病房的窗台上。

她躺在病床上,连抬手去够那片花瓣的力气都没有。

自记事起,她便是这样的。

骨骼纤细得像易碎的琉璃,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连呼吸重些都能引发一阵心悸。

医生说她的身体是造物主的疏漏,给了她一副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容貌,却忘了给她支撑这容貌的健康。

她的美,是带着枷锁的——长睫如蝶翼,却不能久视;唇色如樱,却不能多言;身姿窈窕,却连走三步都要喘息。

同学们叫她“冰美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冰,是病。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病房的西方天地,只有输液**滴答作响的药液,只有母亲偷偷抹泪的背影。

她见过最多的颜色,是白色——白的墙,白的床单,白的大褂。

偶尔护士姐姐给她带一束小雏菊,那点鹅黄能让她开心好几天,可花谢的时候,她又会难过很久,觉得自己和那些花一样,短暂,脆弱。

那天午后,她看着窗台上的玉兰花瓣,忽然觉得累了。

意识像被温水漫过,一点点沉下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片玉兰花瓣被风卷起,贴在了玻璃上,像一个温柔的吻。

再醒来时,不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是阳光。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棂,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点灰尘的味道,却格外真实。

她动了动手指,没有输液管的束缚,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棉布床单,带着洗晒后的阳光气息。

她试着坐起身——没有心悸,没有头晕,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依旧是纤细的,指节分明,指甲盖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没有常年输液留下的**。

她掀开被子,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虚浮。

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风涌进来,带着巷口槐树的清香,吹起她垂在肩前的长发。

她抬头,看见湛蓝的天,飘着几朵懒洋洋的云,巷子里有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响,有妇人买菜归来的笑语,有孩童追逐的嬉闹。

这不是她的世界。

脑海里涌入一段陌生的记忆:也叫苏清沅,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父母早逝,在这个名为“锦城”的都市里租了间小破屋,找不到工作,昨天因为低血糖晕在了巷口——也就是她“醒来”的时刻。

这是一个她曾在病床上看过的“都市小说”世界。

而这个身体的原主,是书中连名字都只出现过一次的炮灰路人甲,在男主的商业帝国扩张中,租屋所在的巷子被拆迁,最终不知所踪。

可苏清沅不在乎。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槐树叶,叶片的脉络清晰地印在掌心,带着生命的温度。

她能跑,能跳,能大口呼吸,能亲手触摸阳光和风,能听见这个世界鲜活的声音——这就够了。

原主的记忆里,有对这个世界的迷茫和不甘,可苏清沅没有。

她太清楚健康的可贵,太明白能自由呼吸、***动是多么奢侈的事。

至于炮灰身份,至于所谓的男主女主,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想守着这来之不易的“新生”,过好每一天。

她在巷尾租下了一间更小的门面,带个小小的后院。

门面破旧,却有大大的玻璃门,阳光能一整天都照进来。

她用原主仅存的一点积蓄,加上自己偷偷攒下的(原主兼职写文的稿费),买了些木料,自己动手刷了白漆,钉了花架,又去花卉市场挑了些容易养活的花苗——月季、茉莉、吊兰,还有几盆她最爱的兰草。

她给花店取名“沅芷”,取自“沅有芷兮澧有兰”。

店名写在一块原木牌子上,用毛笔蘸着墨汁,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字不惊艳,却带着点拙拙的温柔。

花店开起来的那天,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只有她自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连衣裙,站在玻璃门前,看着阳光下舒展叶片的花草,忍不住笑了。

长睫弯起,像两只停落的蝴蝶,唇畔梨涡浅浅,那一瞬间的笑意,竟让巷口路过的老**都看呆了,喃喃道:“这姑娘,长得跟画里似的。”

苏清沅没听见。

她正蹲在花架前,给一盆墨兰浇水。

指尖拂过兰草细长的叶片,晨露沾在指腹,凉沁沁的。

她从前只能在画册上看兰花,觉得那是最清雅的花,如今能亲手照料,心里满得像要溢出来。

她的花店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

来的多是巷子里的邻居,或是偶尔路过的行人。

有人是被花吸引,有人是被她的容貌吸引——毕竟,这样一张脸,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花店里,也足够引人注目。

可苏清沅从不介意。

有人来买花,她便温和地询问对方的需求,推荐合适的花束;没人来的时候,她就坐在小凳上,修剪枝叶,或是给花换盆,偶尔拿起一本旧书,坐在阳光里读一会儿。

她说话声音很轻,带着点软糯的调子,因为从前不能多言,如今也习惯了慢声细语。

邻居们都说,这家花店的老板娘,不仅长得美,性子更好。

她从不计较价钱,有时候老**来买一束雏菊,她会多送两支满天星;放学的小姑娘趴在玻璃门上看多肉,她会笑着递一颗糖。

她的店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却又充满了生机,连空气里都飘着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苏清沅每天都很快乐。

不是刻意的伪装,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她能亲手种下一粒种子,看着它发芽、长叶、开花;能在清晨推开店门,听见鸟鸣,看见露珠;能在傍晚关店时,抱着一盆刚换好盆的兰花,慢慢走回后院的小出租屋。

她的身体依旧不算强健,不能做重活,走久了会累,但这己经是她从前不敢想象的“健康”。

她珍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弯腰,每一次触摸花草的瞬间。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间花店,一个后院,一片花草,可这世界里,有阳光,有风,有花香,有她想要的一切。